“吭哧、吭哧、轰——”
发动机虽然有些哮喘,但还是顺利着车了,怠速也算平稳。
一切看似如常。
费特皱起了眉。
系统应该不会出错。
既然那天给出的选项是“车会坏在半路,冻个半死”,那就说明这车有着致命的隐患。
足以在长途行驶中突然暴毙,把人扔在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外。
他熄了火,跳下车,脑海中关于农机维修的知识被他飞快的检索。
能导致这种半路趴窝的故障,可能性也就那么几种:
要么是燃油泵老化。
这玩意儿就像人的心脏,平时溜达没事,一旦跑长途或者拉重货,负荷一大就会过热罢工,直接断油熄火。
要么是点火线圈快击穿了。冷车时绝缘还好,一热车电阻变大,火花塞就跳不出火,车子发动不了。
当然,最糟糕的情况,是变速箱出了问题。
比如某根轴承磨旷了,或者是某个齿轮崩了个口子。
这种暗伤最阴险。
平时低速晃悠听不出来,顶多觉得换挡有点顿挫。
可一旦上了公路,在六十迈的高速运转下,那个微小的缺口就会瞬间崩碎,甚至把整个变速箱外壳都给搅烂。
如果真是那样,这可就不是换个零件的小活儿了,这等于要把这辆车给拆个大半。
费特撑开引擎盖,支好铁杆,一股热浪夹杂着陈旧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先摸燃油泵继电器,没发烫,正常。
再检查分电器盖,没有裂纹,高压线也没有老化的破口,排除点火系统。
视线顺着发动机侧面往下,落在了那个布满油泥的发电机上。
只一眼,费特就看出了毛病。
那根带动发电机的黑色皮带,表面已经龟裂得像干涸的河床,边缘更是起了毛边。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皮带中间用力按了一下。
软塌塌的,至少有两英寸的虚位。
“怪不得。”
皮带松成这样,稍微一给油就会打滑,发电机根本吃不上劲。
电池里怕是没有多少电了。
费特重新坐回驾驶座,拧开钥匙,打开大灯。
果然!
两盏大灯不是是雪亮的白色,而是一种惨淡的、昏黄的颜色,就像是快要燃尽的蜡烛。
平时还好,要是开了大灯暖风,电瓶里的电只出不进,跑不了多远就得彻底趴窝。
修起来也简单,换根儿皮带,应该就能支撑很长时间。
费特正准备去仓库找扳手卸发电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哟,费特?是你吗?”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费特转过头,只见一个穿着脏兮兮牛仔背带裤、戴着顶破帽的瘦削老头正趴在自家院子的栅栏上,手里还牵着一条同样干瘦的猎狗。
是隔壁农场的老强尼。
这老头看着得有六十多了,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见谁都打招呼,在镇上口碑似乎还不错。
“强尼叔叔?”
费特放下手里的扳手,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您这是……”
“害,我刚听着你们这边一阵枪声,以为出什么事了,过来看看。”
费特回道:“没出啥事儿,过两天可能有要买圣诞树的过来,先清理清理附近的野兽。”
“卖树?”
老强尼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时候才卖?是不是晚了点?”
“我早就把树统一打包卖给采购商了,现在这年头,谁还往咱们这穷乡僻壤跑啊。”
“不晚。”
听这口风,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上新闻了。
费特笑了笑,也没提上新闻的事儿,只是含糊地说道:
“我在网上做了点宣传,明天应该会有不少人来,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多担待点,车可能会比较多。”
“哦?”
第39章 戏耍
不过他没继续追问。
老强尼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珠子在门外停着的那辆崭新的黑色雪佛兰探界者上扫了一圈,又在费特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辆打开盖的老皮卡上,故作关切地问道:
“这车咋了?又坏了?”
“对!有打不着火的毛病。”
“来!让我帮着瞧瞧!”
也不等费特答应,他就直接推开栅栏门,牵着那条干瘦的猎狗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浓烈的、发酸的酒糟味儿飘了过来,带着一种温热的恶心。
费特皱了皱眉,但怎么说他也是个长辈,顾及着邻里关系,费特也没直接说不需要他帮忙。
“汪!汪!汪!”
那条瘦狗突然冲着门廊狂吠起来。
门廊的栏杆上,那只叫洛茜的长毛猫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乱叫的狗,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轻蔑。
见来人不是会喂它罐头,帮它梳毛的莱拉,洛茜连叫都懒得叫一声。
只是优雅地甩了甩毛茸茸的大尾巴,盘在脚下,继续蹲在那儿舔爪子。
“你这狗挺有活力啊。”
费特瞥了一眼那条叫得声嘶力竭的瘦狗,语气不咸不淡地对着正低头在引擎盖里装模作样的老强尼说道。
老强尼直起腰,顺着狗叫的方向看了一眼蹲在栏杆上的洛茜,嘴角咧开一口黄牙:
“那是!我这条狗可是纯种的猎狐犬。”
“别看它瘦,那是为了跑得快。抓猎物是把好手,就那只猫,它几口下去就能给扯碎了!”
费特眉头一跳,心里暗骂一句:
这老毕登,听不出好赖话呢?还真以为我在夸他的狗呢?
费特叹了口气。
跟这种脑子里只有酒精的老美利坚人说话,就不能太委婉。
非得一个弯都不拐才行,稍微绕一下,他们就转不过来圈。
他放下手里的扳手,直视着老强尼,语气冷了几分:
“强尼叔叔,我的意思是,你的狗太吵了。”
“一大早的,会吵到别人。”
老强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一直在城里上学的学生会这么不给面子。
但他也是个老油条,脸皮厚度堪比野猪。
“嘿嘿……”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伸手在狗头上狠狠拍了一巴掌,骂道:
“听到没?闭嘴!没教养的东西,就知道乱叫!”
那狗呜咽了一声,夹着尾巴缩到了他腿后面。
老强尼转过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指了指引擎盖儿:
“费特啊,车打不着火的原因我帮你找到了。”
“我刚才看过了,这车的蓄电系统整个都瘫痪了。”
“来你看!”
“你摸摸这根线,是不是发硬?这就是发电机过充,把线都烧老化了。”
“而且这皮带也老化了都有点掉渣。”
“如果不赶紧把这一套都换了,这块还算新的电瓶马上也得废!”
费特凑过去一看。
乍一看,一切正常。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
在那满是灰尘的电瓶正极桩头上,出现一枚刚才没有的带着油污的指印。
更重要的是,那个原本应该紧紧箍在电极上的铜卡扣,此刻虽然还套在上面,但与底座之间,却多出了一道不到一毫米的缝隙。
这分明是拧松了电瓶桩头,把卡扣给挑松了。
电源虚接,这会儿任凭再怎么拧钥匙,这车也打不着火了。
欺负我是个只会读书的大学生是吧?狗娘养的。
费特心里冷笑,面上却没露声色。
他一抬眼,装出一副手足无措的焦急样子:
“那……那这该怎么修呢?我也不懂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