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特把哨子含住，从喉咙里带出几声轻柔的取食音，又低又慢。
几秒，雁群的叫声重新恢复了正常。
他松了口气，慢慢把脑袋往上抬，越过坡顶，往下看。
土坡后面是一块洼地，稻茬密，积了点浅水，水面反着灰白的天光。
雪雁就落在这里，密密麻麻的，白色铺了一地，最近的离他不超过二十码，最远的在洼地边缘，大约七八十码。
高打低，打傻逼。
他在坡顶上头，雪雁在下面，这个角度打出去，弹丸往下覆盖的面积比平射大，雪雁聚得密，第一枪的散布能覆盖好几只。
他挑了一片雪雁密度最高的位置，十几只雪雁挤在一起，低着头，完全没有警觉。
枪托抵进肩窝，深吸一口气。
扣动扳机！
砰！
那块密集区里四五只直接翻倒！
雁群瞬间炸了！
所有雪雁同时抬起头，往声音来的方向看！
脑袋朝上，翅膀半张，就那么愣了将近半秒。
费特已经枪口往左移，找下一个密集点！
砰！
又是三四只倒下！
右侧一群往同一方向逃的，跑得挤，弹丸打过去，至少打中两只，第三只被打到翅膀，落在洼地边缘扑腾。
雁群彻底炸开，翅膀拍打声震耳欲聋，白色的雪雁从洼地里往各个方向散！
有的垂直往上冲，有的斜着外飞，慌乱中互相撞在一起，又散开。
居高临下，雪雁在下面，费特多了将近一秒的追踪时间，打中率比平射高出一截！
枪声不停！
十颗弹打完，弹仓空了。
雁群散得差不多了，洼地里只剩几只受伤的还在挣扎，翅膀拍着水面，往洼地边缘爬。
它们的鲜血从身体里流出来，染红了水面，被打断的白色羽毛漂在水面上。
费特从坡顶往下滑，走进洼地，把还活着的几只处理掉，然后开始清点。
把散落各处的雪雁拢在一起，一只一只数。
加上坡顶那只徒手解决的，一共十七只。
他转身走回行李处，找了根绳子，把十几只雪雁的脖子扎成一串，像扛着一辫子玉米一般，往吉普方向走。
打开手机，找到里克发来的坐标，大约十四英里外，往西南方向。
上车发动引擎，把吉普开上乡道。
一个人一个早上，十七只雪雁。
赚大了！
第279章 他们过河了？
费特顺着导航往里开，路越来越窄。
乡道消失，拐上一条土路。
土路由两条车辙压出来的小道组成，中间长满了低矮的杂草。
往前延伸了一段，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彻底消失，前头是一片开阔的湿地，杂草歪树长得老高。
湿地的土是软的，前轮一压下去，能感觉到地面在轻微下沉。
还好吉普的底盘高，轮子宽他把四驱锁上，轮子咬住地面，吃力地往前推。
换辆车来，这里早陷进去了。
他把车速放慢，顺着被碾倒的杂草往前又开了一段。
大约开了大约几百米，在杂草的掩映中，看见了里克的厢式货车。
车停在一片相对硬实的地上，车边的泥地上全是脚印，十分杂乱，深浅不一。
一看就是几个人来回搬运东西踩出来的。
导航提示到达目的地。
费特把吉普停在货车旁边，熄火下车。
他先把警示背心套上，系好。
前头的湿地杂草丛生，高的野草长到胸口，往里走十步就看不见人，树木也多，水曲柳错落着，枝条低垂，遮住了视线。
要是不穿警示背心贸然往里钻，对面开枪的人不一定看得清楚里头是个什么东西，被误伤了就不好了。
联系联系，看看里克他们去了哪个方向吧。
费特掏出对讲机，调到约定好的频道，呼唤几声却收不到回应。
他收起对讲机，掏出手机，找到里克的号码，拨了过去。
狩猎时手机一般调成震动，应该不会惊扰到猎物。
铃声响了，却跟另一个声音重叠。
一个闷闷的声音从旁边货车车厢里传了出来，隔着铁皮，但依旧能分辨出来。
费特走到货车后面，透过后车厢的小玻璃往里看。
货车里的假雪雁诱饵少了大约一半，剩下的几袋还堆在里面。
旁边摆着几部手机，横七竖八放着，屏幕朝上，里克的手机屏幕正亮着，还在不断的震动，屏幕上显示着来电。
几个人的手机，全在这里。
他们怎么不拿手机？
费特想不出原因，索性挂断电话，提上掩体，扛上枪，顺着地上杂乱的脚印往前寻摸。
脚印往湿地深处延伸，进了草丛就不好追了，但大方向还在，他顺着往前，杂草拨开又合上，把身后的路遮住。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他拨开最后一丛芦苇，停下来。
前头开阔了不少，面前是一条小河。
河面不宽，目测十二三米，水色深看不见底。
水面平静得像一块铺开的灰布，没有波纹，偶尔风过来，才荡起细小的涟漪。
河边长着大片干枯的芦苇和香蒲，枯茎灰白，在风里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河边的泥地上脚印更乱，来来回回踩了好几趟，在河边的位置踩得最密，泥被踩得稀软，几个深坑里还积着水。
这个河湾应该是一道死水，估计是一条支流，脚印就在这里停滞。
他往对岸看了看。
对岸搁浅着一个木头筏子，斜靠在芦苇丛里，筏子上绑着不少芦苇杆，在对岸的草丛里显得格外醒目。
难怪手机全留在车上。
原来是他们知道要过河，怕手机进水。
他低下头，往河边的泥地上扫了一眼。
泥地上有木棍划出来的字母，笔画歪斜，但勉强能认清楚。
“费特，我们造了木筏过去对岸埋伏了，旁边石头上有绳子，你拖动绳子就能把木筏拽过去，过了河你顺着脚印走就行。”
他把这行字读完，转身往四周看了看。
旁边没有石头。
更没有字迹所说的绳子。
只是字迹旁边有一个浅坑，坑边有什么东西划过的痕迹，从坑里往河里延伸出去，消失在水中。
这应该就是他们说的绳子和石头吧。
很明显，石头掉水里了绳子跟着沉底，筏子是拽不过来了。
游过去倒是能游，就是现在二月初的天气，自己这一下水，别再失温了。
而且枪和弹药不能进水，掩体也不能泡，就算自己游过去，东西没法带。
要不自己也学着做个筏子？
可自己没做过这东西，也没人教过他。
费特犹豫了一下。
试试吧。
万一成功了，条件一也跟着完成了。
失败了，自己体质好，掉进水里游回来就是了。
只不过这样的话就相当于提前退出比赛了。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搜了几个关键词，把页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在野外造筏子，最务实的法子不是用麻绳去绑巨大的原木。
而是利用浮力强大的自然材料，像做三明治一样把它们和结实的木框架绑在一起。
这样的筏子通常由几个部分组成，提供浮力的核心材料，组成骨架的树干，充当甲板的树枝，连接到一起的绳子。
道理很简单，关键是手边有什么。
他把手机揣回去，抬起头，扫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浮力材料首选干燥的枯木，枯透了的木头密度低，浮力好，是最理想的选择。
同时可以充当骨架的部分，最省力气。
但周围的枯木里克他们已经砍走了大半，剩下的几棵要不太粗，要不太细。
散在芦苇丛里，单靠这些撑不住一个人加装备的重量。
其次浮力材料可以选芦苇和香蒲。
河边这一片长得密，芦苇茎秆干枯，里头是空心的，香蒲茎秆粗，截面是海绵状的结构，两样东西捆成捆放进水里，浮力相当可观。
里克他们砍走了一些，但剩下的还有不少，往河边生长密集的地方走走，应该够用。
骨架和甲板的问题，岸边的水曲柳还活着，活木含水量大，密度高，单独用来做浮力材料不合适，但用来做骨架撑形状，绑住芦苇和香蒲，是够的。
绳子不缺，自己车上还有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