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搭好，天还没黑，里克看了看时间，“来得及，你们把假雁先摆出去，我来给大家弄吃的。”
假雁充气是个体力活。
里克带来的是风动假雁和全身体假雁的混合套装，风动假雁充气之后靠风带动，能模拟雪雁落地时扑扇翅膀的动作。
全身体假雁是硬塑料的，体积感更强，远处看过去更像真的。
费特拆开第一个网兜，里头的充气假雁压缩着叠在一块儿。
他把第一只抖开，找到充气口，用气泵对准，开始充。
气泵声嗤嗤的，假雁慢慢鼓起来，白色的身体，黑色的翼尖，充饱气之后把充气口的塞子按紧，往地上一放，一只假雪雁立在稻茬上，还挺像那么回事。
充气、摆位，两件事交替进行。
里克在一旁指挥，“迎风，头朝西，间距别太密，留出空隙，雪雁落地不会挨那么近……这只往左移一点，对，就这儿……”
忙了几个小时，数量差不多了，田里已经铺开了密密一片，白茫茫的，在暮色里看过去，像是真的有一大群雪雁落在田里。
费特直起腰，往田里扫了一圈，忽然发现不对。
田的东侧，离最近那只假雁大约二十米的地方，有一个东西在动。
假雁会随着风动不假，但这会儿可没风。
是那只雪雁自己在动，一起一伏，节奏不规则。
他往那边走过去，走近了，蹲下来。
这是一只成鸟，个头不小，白色的羽毛，黑翼尖，嘴是粉红色的，正卧在稻茬里，见费特走近，脑袋往后缩了缩开始凄厉的惨叫。
它想站起来飞走，右翅却不听使唤，抬起来一半，又落下去，翅膀根部的羽毛有些凌乱。
仔细看，下头有一块暗红色，是旧伤，看伤口结痂的程度，已经受伤好几天了，飞不了，就这么落单待在这里。
费特站起身招呼道：“这儿有只雪雁！”
第270章 炖雪雁
身后传来脚步声，凯文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往后退了一步，把手往枪那边摸。
“别动。”里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走过来，摆了摆手，“现在不到开枪的时段，这会儿要是开枪被观察员看见，不知道算不算违规，还是别开枪了。”
凯文把手收回来，看着还在惨叫的雪雁，“那怎么处理？”
“留着它要是明天雪雁群落下来，它一惨叫，岂不是惊了群？”
“我们还怎么打雪雁？”
几个人围着这只雪雁看，雪它缩在稻茬里，脑袋往羽毛里埋了埋，一副认命的样子。
费特脑袋一转开口道，“不如抓起来，送给那个农场主，他怎么处置是他自己的事，我们不算违规。”
“而且咱们在人家的地上扎营，送个见面礼总没错。”
里克想了想，点头，“这想法倒是不错。”
“谁去抓？”凯文往那只雪雁看了一眼，“这东西抓起来不老实的。”
“别被啄到了。”
费特已经蹲了下去。
他把一旁装假雪雁的网兜抖开，从侧面往雪雁身上盖过去，雪雁受了惊，扑腾了两下。
可它右翅带着伤，动作受限，左翅扇了几下，没能挣脱。
费特两只手隔着网兜把翅膀按住，把雪雁整个裹起来，抱在怀里。
雪雁在网兜里踢了两下，费特把手压紧，它慢慢不动了，脑袋往兜里露出来，橙红色的眼睛往外看，想要啄费特的手，实在称不上友好。
“我去送过去，你们继续。”费特站起来，抱着裹着雪雁的网兜往农场主的方向走。
……
农场主叫厄尔，正在自家门廊上坐着，见费特抱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走过来，站起身，往下看了看，“这是？”
“田里捡到的，翅膀受伤了，飞不走，送过来给你。”
“正好尝尝鲜。”费特把外套开了一个口，让厄尔看见里头的雪雁脑袋。
厄尔俯身看了看，嗯了一声，“你们运气还真好！”
“亲爱的，他们送雪雁过来了！”
他转身推开门，冲屋里喊了一声，然后回过头，从费特手里把裹着雪雁的网兜接过去，“那就谢谢你了。”
他把雪雁从网兜里抄出来，两只手一手按翅，一手托着身体，捏得很稳，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他把网兜还给费特，“你快回去吧，你们明天就要比赛了，好好准备。”
费特把网兜接回来，往厄尔手里那只雪雁上看了一眼，雪雁这会儿在厄尔手里老实多了，就是脑袋还在左右转，橙红色的眼睛打量着周围，“您看着处置吧。”
“杀了也行，放了也行。”
厄尔点了点头，抱着雪雁往屋里走，带上了门。
……
天彻底黑了。
营地里升起一堆篝火，几人围着坐，里克把行军锅架上去，倒了水，把带来的罐头食物往里倒，午餐肉、玉米、豆子，搅和在一起，说不上精细，但填饱肚子问题不大。
凯文从背包里摸出一把折叠勺，在手里转了转，达里尔已经把碗拿出来了，安静地等着。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往上升，热气在冷夜里很快散掉，聚在篝火旁边，在冬末的夜里很暖和。
罗伊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木柴，火苗蹿高，把几个人的脸都照得明亮，“明天几点起？”
“四点半。”里克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东西，“五点进场布置，日出前三十分钟可以开枪，不能起太晚。”
“白天等雪雁群的时候可以轮流补觉。”
凯文往天上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星星不多，有薄云，“明天天气怎么样？不会下雨吧？”
“我看了，阴天，有点风，但是没雨，适合打雁，我们在田里埋伏不会太晒。”
里克道，“而且阴天雪雁飞得低，容易打，要是晴天它们飞高了，难够着。”
几人正说着，田埂那边传来脚步声，厄尔提着一口锅走过来，身后跟着他老伴儿，两个老人慢慢走近，厄尔把锅往篝火边上一放，“那只雁我们杀了，给你们半只，你们尝尝。”
里克站起来，“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我们俩也吃不完。”厄尔摆摆手，“你们在野地里凑合一夜，不吃点热乎的可不行，吃吧。”
他老伴儿从布袋里取出一些面包，挨个发过去，费特接了一个，道了声谢，厄尔老伴儿往他身上多看了一眼，笑了笑，“你就是那个电视上的孩子？”
“是。”
“我就说嘛，一眼就觉得面熟。”
“我们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锅盖揭开，炖雪雁的香气散出来，汤浓，带着厚重的肉香，里头放了土豆和胡萝卜，汤色清亮，表面浮着油花。
费特舀了一勺在碗里，肉炖得酥烂，叉子一戳就开。
喝一口汤，咸淡合适，有一股特殊的野味，单吃肯定会觉得奇怪，但因为炖透了，反而成了香气的一部分。
“谢谢你，费特。”
“我们也是沾了你的光，在这野地里还能吃上这个。”
凯文把碗里的汤喝个精光，冲着费特笑了笑。
费特也没计较他白天的行为，端起碗示意了一下。
里德看着二人相处的十分友好，开口道：“多吃些，明天咱们一起，争取拿下冠军！”
众人围着篝火，锅里的炖雁和行军锅里的罐头菜并排，吃完一碗再添，说着这块地往年雪雁落的情况，别的队伍的强弱……聊得十分随意。
火堆里的柴烧得差不多了，火苗低下去，变成橙红色的炭，还有热度，但不再噼啪作响。
罗伊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睡吧，四点半要起。”
几人陆续往帐篷里钻，凯文把篝火用土压灭，确认没有明火，拍了拍手，进帐篷，把帐篷门的拉链拉好。
帐篷里五个睡袋并排，费特钻进去，把拉链拉到下巴，外头的冷风被帆布帐篷隔在外面。
睡袋里暖和，防潮垫把地面的凉气挡住，躺下去，背部虽然稍微有点硬，但还算舒适。
远处偶尔有雪雁的叫声传过来，断断续续的，不知道是哪个方向落了一群。
费特盯着帐篷顶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第271章 雁来
四点半。
闹钟响了。
帐篷里几个人陆续开始动作。
睡袋的拉链相继拉开，有人低声咳了一声，凯文坐起来打开了头灯头灯，达里尔也坐起身子开始穿外套了。
费特把睡袋拉开，冷气立刻从睡袋的缝隙里渗进来。
他套上外套，拉好拉链，戴上手套，从帐篷里钻了出去。
不到五点的天气，外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打开头灯，白色的光圈落在地面上，稻茬在光里投出细碎的影子。
里德点起火，烧了一壶热水。
罗伊给自己倒了一杯捂在手心里，“昨晚没睡好，太冷。”
“睡袋不够暖和？”
“还行，就是一直听见外头零星的雁叫，叫人睡不踏实。”
费特也倒了杯热水，喝了一口，热流顺着喉咙下去，把胸腔里的寒气逼退了一些。
里克环顾了一眼，“都起了，好，我先把音响设备打开，然后找位置。”
“来我这儿领些能量棒，现在看着天黑，时间过得快着呢，一会儿就亮了。”
“我们抓点紧。”
扩音设备是两台蓝牙音箱，已经在昨天摆位的时候分散放在田里不同的位置，里克掏出手机，打开配对好的程序，点了播放。
雪雁的叫声从田里传出来，高亢，嘈杂，一声接着一声，在黑暗里，像是田里真的落了一群雪雁一般。
里克从口袋里摸出几个东西，分发下去，每人一个，“雪雁哨，会用吗？”
费特接过来，头灯一歪，看清了手心的东西。
哨子不大，形状扁平，比口琴略窄，大约三英寸长，是透明的亚克力材质，能看见里头的簧片结构。
上头有一排小孔，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挂在一条细绳上，可以套在脖子上随时取用。
里克把自己那个拿起来，放在嘴边示范，嘴唇轻轻搭在哨口，吸气，同时用喉咙发出一个短促的颤音。
哨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串细碎的、高亢的叫声，像是雪雁落地前那种急促的鸣叫，又尖又密，十分有穿透力。
“雪雁的叫声是靠喉咙带出来的，哨子只是放大，光吹，出来的声音不对，得配合喉咙的颤动。”里克把哨子从嘴边拿开，“你们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