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顺着主管往里涌，主管一点点膨胀起来，经过旁通流进各条支管，一张巨网在田间显现出来。
“费特！这儿漏水了！”
费特停止检查附近的接口，抬头一看，就见露西娅想用手堵住破开的位置，却被滋了一头一脸。
“别堵！有水压顶着，手按不住。”
“别被滋感冒了！”
费特关上阀门，连忙拿着工具，顺着主管赶紧跑过去！
问题出在支管管口，切口不平整，有一处轻微的斜口，插进旁通的时候没有完全卡进密封圈里，勉强插进去，水压一上来，密封圈压不住，直接崩开。
他把支管管口在裤腿上擦了擦，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把割管刀，把斜口那一截截掉，重新切出一个干净的平口。
把管口对准旁通接头，用力往里推，感觉到密封圈收紧，再往里送了半分，听见轻微的一声咔，卡住了。
他用手捏了捏接口的位置，往两边各拽了一下，“应该好了，重新开水试试。”
他伸手擦去露西娅脸上的水，将贴在脸颊的那绺湿发往旁边拨开，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纸巾递了过去：“下次别傻傻的堵了，一点水而已，喷出来就喷出来，又不是在屋里。”
“哦。”露西娅接过纸巾，擦了擦头发。
费特重新打开阀门，沿着一行走过去，每个滴头都在往外冒水，一点一点地直接渗进土里。
露西娅走在另一行，看着滴头冒出来的水，声音带着点新奇，“这个比直接拿管子浇要好多了，水慢慢渗，不会冲乱播好的种子。”
“就是这个道理。”费特边走边说，“直接冲会把覆在种子上面的土冲开，深浅变了，出苗会不齐。”
“这样又省水，又避免了大水漫灌带来的土壤板结。”
他把田里的情况扫了一遍，土面开始均匀地变深，湿透的颜色从滴头位置慢慢往四周散开，像是一个一个缓慢扩展的深色圆圈，挨在一起，慢慢连成一片。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费特蹲下来，用手指竖着插进土里，往下探了探，湿润感渗到了接近两英寸的深度，再等一会儿，能透到三英寸往下。
他拔出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差不多了，让它继续渗着，我们去把地膜拿过来。”
“盖上地膜就暂时不用管了。”
费特拿来新买的几卷地膜搬下来，地膜宽度刚好能覆盖播种行和两侧一点点的余量。
这几卷足够了。
地膜一是保温，地膜覆盖住地表，能让地表温度比不覆膜高上好几度，对冬末早春育苗有大用。
二是保湿，减少水分蒸发，浇一次水能撑更久。
费特把第一卷地膜展开，沿地的方向先把膜头压进土里，用土盖住。
地膜轻，稍微有点风就会往上鼓，得随时压着。
他找了根棍子从卷起来的地膜中间的洞里穿了过去，他和露西娅一人拿着木棍的一端，另一手拿着铁锹。
两人一边铺一边走，铺一段，就撒些土压住地膜。
地膜慢慢展平，紧贴着压实的土面，没有兜住空气。
铺到田尾，把膜尾也压进土里，再用几铲土压在膜边上，防止被风掀起来。
“这样就行了？”露西娅摸着地膜，往费特这边看过来。
“还差一步。”费特找来一根细木棍，在地膜上每隔一段捅一个小孔，孔不大，只有小拇指那么粗，“打孔透气，不然地膜下头的热气散不出去，地温过高把芽捂死。”
露西娅接过木棍，也照着往后头的膜上扎，两人分头往前，一个一个小孔打过去，节奏均匀，打完了往回检查一遍，间距没有差太多。
第一张膜铺好，接着铺第二张。
地膜边缘需要跟前一幅重叠几英寸，防止中间漏风，重叠的位置用土块压一下，压实。
就这么一张一张地铺过去，两个人配合着，很快就铺完了大半。
铺完最后一张，费特把水源阀门慢慢拧小，出水量减到刚刚能维持渗透的程度，不用大水，慢渗就行，让水分从滴头位置往四周慢慢蔓延，均匀浸透整个播种区域。
他在田头站定，往这片地看过去。
地膜把整块田覆得严严实实，膜面反着光，亮的晃眼，地膜下头，播好的洋葱种子压在松软湿润的土里，等着温度慢慢积累起来，胚芽破壳。
出苗大概要两周，移栽还要再等六七周，但这些都是后头的事了。
费特转头看向露西娅，“好了，今天的活就完事儿了。”
“累不累？”
露西娅把木棍插在地头，摘下手套，“说实话有点累，今天走的怎么也得上万步了……”
“啊……切！”
她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喷到身上的水，把你冻感冒了？”费特连忙关心道。
“应该没事吧。”露西娅毫不在乎的笑道：“我反而觉得运动运动，更有劲儿了。”
“晚上吃什么？”
费特笑道：“那不得吃点好的奖励奖励你？”
“点菜吧！”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第254章 放火！
“费特，过来！我们走！”
费特放下手中的草叉，抬头一看，就见罗伊站在院子外头，扯着嗓子朝自己喊。
“荒地那边准备好了。”罗伊往那边一指，“今天风小，正好点火！”
费特抬头看了看天，天色晴朗，阳光直射，树梢上的枝条纹丝不动，是个难得的无风天。
“行！罗伊叔叔你先去，我喂完牛，马上过来！”
一旁的露西娅也放下草叉道：“我也去，等会儿我换一双鞋。”
二人喂完了牛，费特在露西娅房间外等着。
没过多久，露西娅换了双厚底的靴子出来，二人把水桶和几把铁锹搬到了荒地边上。
罗伊正开着他的拖拉机，后面拉着个车厢，上面用巨大的塑料桶盛着几大桶水，在一旁候着。
两个工人正对着地里做最后的检查。
费特站在荒地边，往里看了看，荒地跟上次见到的已经大不一样。
跟罗伊说过自己想用树桩种香菇的事儿后，拔出来的树桩已经都被拖进了东边的树林里。
罗伊用拖拉机围着整块荒地翻出了一条隔离带，宽将近十米，把需要点燃的部分整个围在中间，翻过的土地寸草不生，火烧到这儿，没有可燃物，自然就过不去了。
荒地内部则被分割开来，用拖拉机翻出几条宽路，把整块荒地分成四五个相对独立的区域。
费特打量了一圈，“这是要分批烧？”
“对。”罗伊在靴子底上蹭了蹭泥，“一次全烧容易失控，分块来，烧完一块压住，再烧下一块，稳当。”
他往荒地最东侧的林子方向抬了抬下巴，“从西边开始点，往东边引，给灌木丛里的东西留条活路，让它们自己往林子里跑。”
费特跟着往东边看，最东边侧靠近林子的地方防火带更宽，林子没有失火的风险。
罗伊考虑的很周到，从西边点火，火头往东推，林子里的动物有时间往深处撤。
鸟、松鼠、野兔，这里面多少都有，给它们留条活路，总比四面合围烧死在里面强。
罗伊招了招手，叫来帮忙的两个工人，把几个水桶分配好，“一人盯一块，火要是往隔离带外边窜，立刻用铁锹扑，扑不住就喊我，我开着拖拉机载着水过去支援。”
“行。”费特拎起铁锹，把水桶提过去，朝露西娅抬了抬下巴，“咱们走。”
……
点火之前，罗伊再次检查了一遍边界。
自从圣诞节那场雪之后，就没有再降水，灌木丛干透了，枯草也干，一点就着，火势起来会快，这是好事，烧得干净，也是需要注意的地方，一旦火势扩散到别的地方，后果不堪设想，可不能大意。
罗伊从腰间掏出打火机，“准备好了吗？”
几人各自应了一声。
“点。”
罗伊蹲下来，在北边的枯草上点了一处，站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再点一处，隔开一段距离。
多点几个引燃点，火线均匀地铺开，不让火头集中在一点，避免局部过热。
费特在南边，照着同样的方法，沿着边线，每隔五六米蹲下来点一处，打火机的火苗碰到枯草，草尖先燃，然后迅速往周围蔓延，细小的火苗连成一条线，开始往东推。
露西娅站在旁边，手里提着水桶，眼睛跟着火线移动，“烧得这么快？”
“都干透了。”费特卖不走向下一处，蹲下身子，“盯着东侧的边界，别让火焰扩散到其他区域，要是有苗头，马上用铁锹扑。”
“你先过去，我等会儿去找你。”
露西娅点头，往东边的隔离带边缘走去。
火势眨眼间就起来了！
枯草先燃，火苗贴着地面快速蔓延，然后碰到灌木丛，干透的枝条噼里啪啦地响，火苗沿着枝条往上窜，开始烧灌木。
灰白色的浓烟从燃烧的地方升起来，往上翻滚，带着干草和木头燃烧的气味，辛辣，呛鼻。
没有风吹，烟雾直着往上走，越飘越高。
火线是一条弧形的，两侧烧的快，中间烧的慢，烧过去的地方，灌木倒下，草根露出黑色的痕迹，还有零星的火星在余烬里闪烁。
费特站在火线旁边，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往后退了半步，眯起眼睛往里看。
一只野兔从灌木丛深处窜出来，褐色的身影在烟雾里一闪，沿着隔离带边缘飞快地跑向东边，消失在灌木丛中。
紧接着又是几只，跑得方向各不相同，但都本能地往远离火的方向冲。
一只花栗鼠从一个树洞里钻出来，在地上停了一秒，四处张望，然后撒腿就跑，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费特和露西娅会合，露西娅往费特这边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它们都跑出去了吗？”
“大部分应该来得及。”费特往东侧林子边缘看了一眼，“鸟早飞了，地上的小动物也都感觉到危险了。”
他伸手拍了拍露西娅的后背，安慰道：“别担心，我们带回家的那窝兔崽的父母，性子比较急，大部分兔子的繁衍期还得等两周，所以里面没什么幼崽，我特地查了查。”
露西娅脸红了一下，嗯了一声，把目光重新转回火线。
火势继续往东推，灌木丛里的枝条被火吞进去，噼啪声连成一片，比刚才密集多了！
一棵已经死透的灌木被火烧到，枝条全部燃起来，像一个小火炬，火苗往上窜出去将近两米，把周围的光都逼得橙红。
热浪推过来，费特侧过脸，露西娅下意识往他旁边靠了靠，“这火……比我想象的大。”
“正常。”费特把铁锹握紧，目光往北边扫了一眼，“我们两个分散开，我去盯着那边，你看这边。”
露西娅提着水桶往后退了几步，站定，“这边没事，火还没烧过来。”
“你自己小心啊！”费特交代一声，往远处去了。
露西娅点头，两手握紧铁锹。
火线推进到中段，速度慢了一点，这边的灌木比边缘密，枝条交错，地上还有不少不值当的拔的树桩，火在里头烧，要把整个灌木丛烧透才肯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