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特把拖拉机倒进位置，拨动液压杆调整后挂的高度。
他跳下车对准下面两个挂点，把连杆销轴插进去敲紧，再把上面的中央拉杆对准，调整长度锁好。
然后是动力输出轴，拖拉机尾部有一根传动轴，需要用万向节和旋耕机的输入轴连起来，这根轴转动，带动旋耕机的刀轴旋转，才能真正翻土。
他把万向节两端分别接上，确认卡扣锁死，用手转了转，传动顺畅。
最后是液压管路，把旋耕机的液压提升油管接到拖拉机后部的液压接口上，这样推动液压杆，旋耕机就能上下升降。
费特把管路接好，检查了一下，安装良好。
“你开拖拉机怎么也不叫我！”
身后传来怒喝的声音。
费特回过头，老弗兰克一瘸一拐地走进棚子，手里拄着拐杖，脸上带着埋怨，“你从没开过这玩意儿，伤着怎么办！”
话还没说完，他低头看见旋耕机已经被装在了拖拉机的后挂上，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费特，“你拖拉机倒的这么精准？”
“就这么把旋耕机装上了？”
“嗯。”费特在手上擦了擦油污，“跟开车也差不多，反应慢一点，习惯就好。”
“老爹你别忘了我可是农业工程专业的学生。”
老弗兰克盯着那两道车辙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你还真有天赋。”
他走过来，绕着连接好的拖拉机和旋耕机检查了一圈，用手推了推几个连接点，蹲下来看了看销轴，站起来，点了点头，“连得不错。”
他指了指中央拉杆，“不过这一根再往里收两扣就更好了，拉杆太长，旋耕机入土角度会偏，翻出来的土不均匀。”
费特过去，把中央拉杆调短了两扣，锁紧，“这样？”
老弗兰克往旋耕机的角度看了看，“行了。”
费特爬上驾驶座，老弗兰克在旁边站定，“开进田里去，我跟着走。”
……
田在农场东侧，紧挨着自家圣诞树林，地边还留着去年的残茬。
那是老弗兰克去年种的大豆，地边有的位置收割机照顾不到，还留着零星几株没采收干净的大豆荚，干透了挂在茎上，皱巴巴的。
有小鸟还不死心的落在上面，寻找着早就被别的小鸟叼走的豆子。
费特把拖拉机开到田埂边，停下来。
老弗兰克拄着拐杖站在田边，往里看了一眼，“先从这头开，沿着田埂方向走，每趟翻完提起旋耕机，慢慢转回来，对准上一趟的边线，重叠个五六英寸，不然中间会留空。”
“育种的地深度需要调成多少？”费特手放在液压杆上。
“跟春耕一样，八到十英寸。”老弗兰克道，“你今年要育苗移栽，土松透了，根系扎得深，苗长得好。”
费特把液压杆往下推，旋耕机缓缓降下来，刀尖触到地面，他再往下推了一点，就听老弗兰克说道：“好了！深度差不多了，往前开吧！”
费特踩下油门，拖拉机开始往前走。
旋耕机的刀轴开始转动，刀片切进土里，带出一道翻滚的泥浪，黑褐色的土被从地面以下翻上来，去年的豆茬子随着泥土被卷进去，埋进深处。
翻过的土蓬松，表面凹凸，有机质味道的气息随着旋耕机的转动往上涌。
费特坐在驾驶座上，手握方向盘，感受着拖拉机在田里的行进。
和开车确实不同。
田里的地面不平，拖拉机随着地面起伏，座椅也跟着颠，遇到硬土块，旋耕机会发出一声沉重的嘎嘣，整个车身都跟着抖一下，方向盘上的震动也跟着传到手心。
他把力道稳住，控制着方向盘，让轮子顺着地面的起伏微调。
走到田埂尽头，他踩下离合，把液压杆往上推，旋耕机提起来，离开地面，缓慢转弯，对准上一趟的边线，重叠了大约六英寸，重新推下液压杆，继续往前翻。
老弗兰克站在田边，远远的朝费特喊两句，“这趟偏了，往右调一点。”
“转弯慢点，别急。”
费特照着调，一趟一趟地翻过去。
翻耕的作用是多方面的。
一是把地面以下的土翻上来，打破板结的土层，让根系能够往深处扎。
二是把潜藏在表层土里的虫卵和病菌翻出来，暴露在阳光和低温下，杀死大部分。
三是把土壤里的空气含量提高，让微生物活跃起来，加快养分循环。
翻过的土，比翻之前松了足有一半，踩进去，脚会陷下去，拔出来，带出一小块蓬松的泥。
足足花了半上午，这一片用来育种的地才翻完。
费特把拖拉机开回田边，跳下来，拍了拍手，他出了一身汗，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
老弗兰克在田边站着，往翻好的地里看了看，点了点头，“翻得不错，就是中间有一段走偏了，两趟之间留了道浅沟，等播种的时候平一平就行。”
费特跟着往那边看，确实有一段，大概二十英尺的距离，两趟之间重叠不够，留了一条浅浅的楞。
该播种了。
卸旋耕机，换播种机。
这气吸式播种机是老弗兰克以前斥巨资买的，跟旋耕机大小差不多，一次性能完成起垄，播种、覆土、压实等工序，只需要更换不同孔径的排种盘就能完成不同种类作物的播种，大豆、洋葱之类的作物都能用。
费特这次买的洋葱种子是丸粒化处理过的，种衣剂将种子包裹成均匀的小圆粒，比原始种子大一圈，流动性好，不需要提前浸泡催芽，直接播就行，出苗率比未处理的种子高，病虫害的抵抗力也更强。
老弗兰克在旁边看了一眼种子袋，拿起一粒丸粒化种子，捏在手里看了看，“现在洋葱的种子都弄成这样了？”
“处理过的。”费特道，“出苗整齐，省事。”
老弗兰克把种子放回去，“那行，比我们以前泡种子的时候方便多了。”
费特把种子倒进播种机的漏斗里，调整播种深度，洋葱种子小，入土半英寸到四分之三英寸就够，播太深反而出苗慢。
洋葱育苗密度可以大一些，等苗出好了再移栽到大田，行距放宽。
全部弄好之后，费特重新爬上了拖拉机。
第253章 滴灌覆膜
费特把拖拉机挂上档，慢慢往田里开。
播种机被拖进翻好的松土里，轻微下陷，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
进了田，他把播种机放下来，调整好深度，踩下油门，拖拉机带着播种机往前走。
播种机的排种盘开始转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种子从漏斗里一粒一粒落下来，顺着导种管滑进土里，开沟器在前头破土，种子落进沟里，覆土器跟在后面把土拢回来，压实轮紧接着压一遍，把土和种子贴实。
一趟走下来，身后留下一行浅浅隆起的土垄，整整齐齐的，看不见种子，只看得见压实后的土面。
费特把方向盘往左打，转回来，对准间距，重新往前走。
播种机的宽度能一次覆盖四行，每行间距按洋葱育苗的标准调好，紧密但不拥挤，等苗出来，有它长开的空间。
遇到那段走偏留下的浅沟，播种机过去时微微颠了一下，费特把方向盘稳住，没有让播种机歪出去。
走完最后一趟，他把播种机提起来，把拖拉机开出田，在田边停好，跳下来。
二百磅的洋葱种子已经尽数播撒了下去。
老弗兰克站在田埂上，往里头扫了一圈，垄距匀称，压实的痕迹规整，没有明显的空档，点了点头，“行，播得不错。”
他转过头，“滴灌的管子呢，去仓库找找，旧的我盘起来收好了，你挑好的拿。”
“地膜你买了吗？”
“买了，我买了好几大卷，应该足够用了。”
费特把拖拉机停好，往仓库走去。
仓库靠墙的架子最底层，压着几卷黑色的滴灌主管上面满是干掉的泥渍，旁边还卷着几盘细的支管，上面的滴头、连接件还算牢固，一会儿只需要将主管支管连接起来就行。
他蹲下来翻了翻，把能用的配件归拢到一起，检查起支管上的滴头。
大部分都还好，只有几个堵死了，拧下来扔到旁边，从一旁的铁桶里找出来更换的配件儿。
旁边的大桶里还有半桶化肥，虽然封着盖子，但摇了摇，里头东西已经结块了。
费特把几卷滴灌管搬出来，放上手推车，推着往田边走。
推车刚到地头，露西娅从前院那边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旧的格子长袖，袖子挽到肘弯，走到跟前，看了看手推车上的管子，“我来帮忙。”
费特看了一眼，她手背上有几道细浅的红痕，像是干草划的，粗糙的草茎边缘最容易在皮肤上留这种印子，不深，但一道一道的，看着有点扎眼。
“怎么划到手了？”费特开口问。
“嗯，今天那头花斑的不老实，一直往料槽外头顶，干草撒了一地，捡起来的时候划了几下。”
露西娅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划了几道而已，都没破皮。”
老弗兰克心疼的开口道：“孩子，真是辛苦你了，我这一受伤，费特忙着地里的事儿，这活儿全落你身上了。”
露西娅摇摇头，“弗兰克叔叔您是为了救我才受伤，我帮着做点农活算什么。”
费特从拖拉机工具箱里翻出一双劳保手套递给露西娅，看着她真挚的眼神，开口道：“等忙完了这一段，我陪你好好玩玩。”
“你不是喜欢音乐吗？到时候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音乐节或者演唱会，我陪你去看。”
“真的？！！”露西娅喜出望外，“好！那我们说定了！”
“你说需要我干什么，我来帮忙。”
铺滴灌管的顺序，是先把主管沿田头横向铺好，再把支管沿种植行方向顺出去。
主管每隔一段距离有个旁通，把支管接进去，最后把滴头按间距插在支管上，让水从滴头慢慢往土里渗。
费特把主管的一头接上水源阀门，用管箍卡紧，旋了两圈，确认不会松，另一头拉开，沿田头平铺过去。
“你拉着这头。”他把管子的末端递给露西娅，“顺着田头拉过去，别让它打卷。”
“我在这里帮你顺管子，拖不动了招呼我。”
露西娅接过去，两手捏着，往田头另一侧走，把管子拉直，“这样？”
“对，就这样。”费特把中段的管子往地上压了压，让它贴实，“别绷太紧，留一点余量，要不然容易裂接口。”
露西娅手松了一点。
“差不多，铺完了踩着它顺着走回来，别让它悬空。”
露西娅依言踩着管子走了回来。
费特蹲下身子把支管一段一段接在主管的旁通上，顺着播种行的方向往田里铺，支管比主管细，软一些，铺在松土上不怎么费力气。
费特拎着一卷支管走在前面，露西娅跟着费特走，他铺一段，她把后头的管子捋顺，确保让水能均匀地渗进每一株苗的根系范围。
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没有多话。
走到末端，把管子折起来，用一个堵头封住，防止水直接从管子末端冲出去。
两人又走了好些个来回，把剩下的支管接好，总算可以了，费特从田尾走回田头，拍了拍手，“可以试水了。”
他走到水源阀门边，手指搭在阀门上，慢慢往开的方向拧，水压上来，能听见管子里传出轻微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