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正式开始。
费特走到钢材架前。
仓储拍卖淘来的材料还剩不少。
几种棒料和板料按照型号分门别类码在架子上,每一根上面都用石笔标着钢号。
他翻了一遍,拿出两种。
1084高碳钢、15N20镍钢。
这是大马士革折叠锻打最经典的组合。
1084的含碳量百分之零点八四,淬火后硬度高,酸洗之后颜色深沉发黑。
15N20含镍约百分之二,含碳量百分之零点七五,淬火后硬度跟1084接近,但酸洗时镍层抗腐蚀,颜色保持银亮。
这意味着淬火的时候两种钢的临界温度接近,不会出现一种硬了另一种还软着的尴尬情况。
整把刀的硬度和韧性会很均匀。
费特把两种钢条取下来,搬到砂带机旁边。
先除锈。
粗砂带转起来,钢条贴上去,火花飞溅。
表面的锈蚀和氧化层被磨掉,露出底下干净的银灰色金属,两面都走了一遍,直到钢面光洁如新。
平常锻刀就需要除锈,锻造大马士革就更加不可忽视了,不清理干净钢层之间一定会留下暗伤。
钢面清理干净之后,费特拿出尺子和记号笔,开始量尺寸。
武士刀的刀身至少二十四英寸。
加上刀柄的龙骨部分,成品总长大约三英尺。
锻造过程中钢材会被反复加热氧化,每一次折叠都需要将刚才表面的氧化皮清除,折叠五次,损耗不小,再加上他打算叠个几次之后就切下来一片看看花纹,所以得留足余量。
费特在纸上算了算,确定了初始钢坯的尺寸。
他把1084用黑色记号笔画了条线,15N20用银色记号笔画了条线,然后用角磨机切成同样大小的薄板。
每块大约六英寸长、一寸半宽、八分之一寸厚。
1084切了五块。15N20切了五块。
十块薄板。
一块1084,一块15N20,交替堆叠。
费特把堆好的钢板用C型钳夹住,码齐了,检查了一下每一层的边缘是否对齐。
然后拉过焊机。
焊枪点在钢板堆的两端,嗞嗞冒着火花。
两道焊缝把十层钢板的首尾焊死,固定在一起,防止在锻焊的时候散架。
焊好之后,费特又在钢坯的尾端焊了一根一英尺长的钢筋。
这根钢筋是手柄,锻造的时候可以握着它操控钢坯在砧面上的位置和角度。
同时也是方向标记,花纹的走向跟这根钢筋上的记号朝向一致,手柄指哪儿,纹路就朝哪儿。
费特把焊好的钢坯拎起来掂了掂。
沉甸甸的,大约三磅多。
打开丙烷气炉。
“嘭。”
火焰在耐火砖内壁跳起来。
费特把钢坯连同手柄一起推进炉膛。
炉口没有封,因为手柄伸在外面。
但炉膛够深,十层钢板的部分完全没入了火焰之中。
加热这一步急不得。
十层不同的钢板叠在一起,每一层之间都有缝隙。
要让它们在锻焊的时候真正融为一体,必须把整块钢坯从外到里、从头到尾烧到均匀的亮橙色。
外面烧红了中间还是暗的,那可不行。
费特靠在工作台旁边,趁着等钢坯加热的时间,在纸上开始计算层数。
十层起步。
每折叠一次,层数翻一倍。
二十层、四十层、八十层、一百六十层、三百二十层……
大马士革的层数不是越多越好。
如果层数太少低于一百层的话,酸洗出来的花纹粗犷,线条明显,像木头的年轮。
不能说难看,但肯定说不上精致。
而层数太多,超过五百层的话,花纹又会过于细密,肉眼看上去模糊成一团灰色,失去了大马士革那种鲜明的黑银交替的视觉冲击力。
三百二十层刚好在中间地带。
花纹细密但不模糊,每一条线都清晰可辨,性能和美观达到平衡。
费特在纸上快速勾了几笔武士刀的轮廓。
修长的弧形刀身、微微上翘的切先、窄长的刀柄区域。
画好了侧视图,又画了横截面,武士刀的截面不是简单的三角形,从脊线到刃口,截面经过几个不同角度的转折,形成多个面。
这跟他之前打造的八面汉剑有异曲同工之处。
这也不奇怪,小日子学者的著作里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我国古代衣食住乃至工艺美术,百工之技术皆由中国传来,刀剑既非本邦特有之器物,则其初之锻刀皆为舶来品,乃任何人不能争论者。”
传来的刀型经过本土化的演变,最终变成了现在的样式。
费特正在纸上标注覆土烧刃的区域,灵敏的耳朵就听到炉膛里传来了轻微的声音。
他放下笔,走到炉口看了一眼。
十层钢板已经烧到了均匀的亮橙色,缝隙之间冒着细小的火星。
看着样子已经差不多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费特稍微调整火力,让炉膛内的温度保持,又烤了几分钟。
第203章 开荒规划
费特戴上防火手套,伸手抓住炉膛外面那根钢筋手柄,把钢坯从火焰里抽了出来。
十层堆叠的钢板烧成了统一的亮橙色,层与层之间的缝隙几乎看不见了。
但这只是假象,钢层之间还没有真正焊合,现在只是被高温软化,贴在了一起。
要是有液压机,一下子整体压合是最省事的。
力道均匀地从上往下压,十层钢板瞬间就能焊成一块。
费特打开动力锤,飞轮转起来。
他没有急着上砧面。
先从工作台旁边的罐子里抓了一把硼砂粉,均匀地撒在钢坯表面。
白色的硼砂粉末落在亮橙色的钢面上,瞬间发生了反应。
粉末先是融化成透明的液态玻璃,在钢面上摊开来,像一层薄薄的糖浆。
然后这层玻璃状的液体开始冒泡,细小的气泡从钢面上的缝隙里涌出来,这是硼砂在溶解钢层之间残留的氧化皮和杂质。
硼砂不是胶水,它不负责把钢粘在一起。
它更像是清洗剂,可以把钢材表面洗干净。
氧化皮和污垢溶解在硼砂的玻璃液里,被冲到边缘挤出来。
剩下的就是两层纯净的、裸露的钢面贴在一起、
温度够高的时候,钢原子跟钢原子之间会自行扩散焊合,这就是锻焊的原理。
费特把钢坯搁上砧面,握着钢筋手柄定位。
右脚踩下踏板。
第一锤。
很轻。
锤头几乎是放在钢坯上面的,力度刚够让十层钢板往下压实一点点。
这一锤绝不能重。
十层钢板虽然烧软了,但还没有焊合,层与层之间只有硼砂的玻璃液在填充缝隙。
这时候如果一锤子猛砸下去,力道不均匀,本来对齐的边缘错开,本来平行的层变成了斜的。
歪了就废了。
费特轻踩踏板,锤头小幅度落下。
正面轻轻压一下,翻过来反面再轻轻压一下。
正一锤,反一锤。
每一锤都像在哄一个刚睡着的婴儿,轻到不能再轻,却又恰好起到作用。
几锤之后,钢坯表面的硼砂玻璃液被挤到了两侧,冒着细小的火星飞溅出去。
层与层之间的缝隙在压力下越来越窄。
费特逐渐加大踩踏的力度。
锤声从逐渐变重。
钢坯在锤击下开始真正融合,十层不同的钢板在高温和压力下互相扩散,边界变得模糊。
从侧面看,原来清晰的十条层线开始变成一条模糊的灰带。
费特把钢坯侧过来,换一个方向锤。
从上面压完了压侧面,确保每一个方向的焊合都均匀。
钢坯在砧面上被反复翻转,每个面都吃了同样数量的锤。
慢慢地,十层钢板变成了一块整体。
钢坯的颜色开始暗下来。从亮橙降到了暗樱桃红。
温度不够了,再锤会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