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特把六只松鸡放进铁盆,双手抹着酱汁往鸡身上搓。
胸腔内壁、翅膀底下、腿根的缝隙,每一处都抹到。
酱油的颜色把松鸡的皮面染成浅褐色,看着就有食欲。
然后往每只鸡的肚腔里塞了几样东西。
正宗的叫花鸡还得塞香菇、火腿丁、笋丁,但这些东西在尤多拉镇根本买不到。
费特从冰箱里翻出半根西芹和几片培根,切碎了塞进去。
芹菜提鲜,培根上次塞进鸡肚子味道不错,跟火腿的作用有些像。
不正宗,但好吃就行。
找不到荷叶,也没有其他替代品,只能把腌好的松鸡用锡纸裹紧。
上次兜里就一张锡纸,不敢仔细包,生怕弄破了,在家就没这个顾忌。
先包一层贴身的,把酱汁兜住不让漏,再包一层松一些的,留出空间让热气在里面循环。
不一会儿,六个银色的锡纸包裹码在灶台上,圆鼓鼓的。
费特把它们端到院子里的时候,坑已经挖好了。
不太规整,边缘有些歪歪扭扭,但深度和大小差不多够用了。
三个姑娘满手是泥,身上也蹭了几道灰印子。
“坑挖的不错,辛苦了,一会儿一人整个鸡腿补补,坐火堆旁歇着吧!”
费特把锡纸包裹放在一旁的干净纸板上。
他蹲在坑边,从挖出来的土堆里挑出比较细腻的黏土,堆了一堆,又从水桶里舀了水倒上去,双手插进泥里开始揉。
泥不能太稀,稀了包不住,一烤就裂,也不能太干,干了捏不拢。
他揉了一会儿,抓起一把泥攥了攥,松开手,泥团保持着手指的形状,不塌不散。
这个稠度就差不多了。
莱拉和露西娅看着这六个锡纸团,知道需要的泥不少,凑上来伸出了援手。
莉娜犹豫了一秒,看了看自己还算干净的运动裤,一咬牙,走上前来蹲下身子把手插进泥里。
冰凉的黏土从指缝间挤出来,黏糊糊的。
“好凉……”莉娜缩了一下手,但没抽回去,开始学着费特的样子揉。
四个人很快就和够了泥。
费特把揉好的泥分成六份,每份拍成厚厚的饼状,把锡纸包裹的松鸡一只只放在泥饼上,然后用泥把鸡严严实实地包起来。
三个姑娘帮忙糊泥。一个人扶着鸡,另外两个人往上面拍泥,拍紧实了再抹平。
六只松鸡很快就全部包好了。一个个泥蛋圆鼓鼓的,像六颗巨大的恐龙蛋。
费特用火钳把火堆里已经烧透的炭火扒出来一部分,铺在坑底,摊匀。
红彤彤的炭火在坑底发着暗沉的光,热浪从坑口涌上来,烤得脸发烫。
六只泥包松鸡排在坑底的炭火上,严丝合缝。
再从火堆里扒出更多的炭火,覆盖在泥包上面。
最后用挖出来的土把坑填平,踩实。
“接下来就等了。”费特拍了拍手上的泥,就看到露西娅手里拿着泥正在捏什么东西。
只见她搓了几下,一个小小的圆锥形出现在她指尖上。
她又捏了几下,圆锥的顶端被她用指甲掐出了两个眼窝,底部搓出了一个圆弧形的下巴。
一个小骷髅。
“这是什么?”莱拉凑过来看。
“Calavera。”露西娅把小骷髅放在掌心里转了转,“亡灵节的骷髅。我小时候跟妈妈一起用糖做过好多这个。”
她想了想,又捏了一个。这回给骷髅头上加了一顶宽檐帽。
“这个是男骷髅。”她举起来给大家看,又拿起第一个,“这个是女骷髅。一对儿。”
莉娜看着那两个拇指大的泥骷髅,笑了,“你手真巧。”
莱拉已经有样学样地开始玩泥巴,不过她捏出来的东西四不像。
说是骷髅不像骷髅,说是兔子不像兔子。
“这是什么?”露西娅歪着头看。
“圣诞老人。”莱拉理直气壮地说。
三个人对着那坨泥笑成一团。
莉娜捏了一个小花瓶的形状,虽然歪了一点但能看出来是什么。
莱拉已经放弃了造型艺术,在地上用泥巴画画。
露西娅面前摆了一排小骷髅,七八个,每个表情都不一样。
费特看着看着,手痒了。
他抓了一把泥,两手合在一起啪啪地拍。
慢慢捏成一个碗的形状,圆圆的,中间凹下去,边缘捏薄了。
然后他把碗口朝下,扣在手掌心里。
右手高高举起。
对准谷仓的外墙——
“啪!!“
泥碗摔在墙上,碗里的空气被猛地挤压出来,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泥浆四溅,泥巴挂在墙面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饼子,像是干巴的牛粪。
莉娜连忙护住自己的头部,莱拉警惕的看向周围,露西娅的一排小骷髅被她自己的膝盖碰倒了两个。
三个姑娘同时被吓了一跳。
“哪儿打枪?!”
“你干什么!!吓死我了!”莱拉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着胸口。
费特转过身,两手沾满了泥,笑得很欠揍。
“这叫摔泥炮,咱们比比谁的响!”
他又抓了一把泥,快速拍成碗状,递到莱拉面前。
“要试试吗?很好玩的!”
莱拉的眼睛亮了。
她接过泥碗,学着费特的样子扣在掌心,对着墙甩了出去,不过却有点歪。
“啪!”
没有费特的响,但也炸开了,泥点子溅了一墙。
“你教我!我也要做!”莱拉两手往泥堆里一插,开始学着费特的手法,自己拍碗。
莉娜站在旁边看了两轮,终于按捺不住,也蹲下来抓了一把泥。
她的动作比莱拉讲究——碗底捏得很薄很匀称,边缘修得圆圆的,像在做一件艺术品。
然后她站起来,对准墙面,深吸一口气,优雅地挥臂——
“啪!!!”
声音炸响!
泥碗炸开的面积有两个巴掌大。
莉娜自己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浆的手掌,然后抬起头,脸上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得意。
“力气不大,但形状捏的不错!”费特在旁边点评。
露西娅最后一个上手。她没往墙上摔,而是对着地面甩了一下。
“噗。”
声音闷闷的,不够脆。
“得往硬面上甩,地上是软的,声音出不来。”费特指了指墙。
“可是把墙弄得太脏了不太好吧?”露西娅犹豫道。
“没事儿!玩吧!”
露西娅重新拍了一个,这回对准了墙。
“啪!”
响了。
她转过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火堆边也不冷,四个人越玩越开心,开始比赛谁摔得响。
“啪!”
“啪!”
“啪啪!”
泥炮一个接一个砸在谷仓的外墙上,泥块子飞溅,声响此起彼伏。
十几轮下来,谷仓那面白墙已经面目全非了。
大大小小的泥饼子密密麻麻地挂在墙上,有的圆有的扁。
这时,门廊上传来老弗兰克的声音。
“你们几个!把我的谷仓墙糊成什么样了!”
四个人转过头,看见老弗兰克叼着烟斗站在门廊上,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罗伊站在他旁边,手里开着山核桃,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在憋笑。
“玩儿完了,给我清理回去!”老弗兰克补了一句。
几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老爹你玩不玩?!”费特冲着老弗兰克招招手。
“你们玩吧!”
“饿了就进屋吃点零食垫吧垫吧,半下午等饭差不多都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吃圣诞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