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特也伸手试了试,指尖微微发凉的那一侧确实是西北方向。
“所以咱们从东边绕过去,保持在下风口。”罗伊说,“风把咱们的声音和气味往反方向吹,松鸡就不容易发现。”
费特感觉自己距离初步掌握小型猎物狩猎的技巧越来越近了。
走了没多远,他注意到右边一棵矮橡树的低枝上有一小团白色的东西。
他停下来凑近看了看。
是一坨鸟粪,白色的尿酸盖在深色的粪便上面,还没完全干透。
粪便底下的树枝表皮上有细小的爪痕,三趾的,前面三道后面一道。
“这儿有松鸡停留过。”费特压低声音说,“粪便是新的,爪痕也清晰。”
罗伊走过来看了一眼,微微点了下头,没说话,但目光里的赏识更多了些。
第167章一击不中,还有二击!
三人放慢脚步,猫着腰继续往前挪。
费特走在最前面,眼睛扫着前方的灌木丛和树冠,耳朵张着,过滤着林子里的每一丝声响。
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
远处一只啄木鸟在树干上笃笃笃地敲。
在自己三人杂乱的脚步声中,他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声音。
很短促,很尖锐。
“咯——咯咯。”
像是有人用指甲快速弹了两下木头桌面。
费特从没在现实中听过这个声音,但脑海里刚刚新增的记忆立刻给出了答案。
这是松鸡的警告叫声。
它发现了什么让它不安的东西,但还没到惊飞的程度,正在原地观望。
几乎同一时间,罗伊的手搭上了费特的肩膀。
他的眼睛也亮了。
“听到了吗?”
罗伊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几乎贴着费特的耳朵说道:“前面有松鸡,这是它警告的叫声。”
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前方偏左的方向。
“别说话,脚步放轻。”
三人同时压低了身子。
罗伊在前面带路,沿着一丛高过胸口的灌木往左迂回。
脚尖先着地,踩在松针和腐殖土上,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挪。
莱拉跟在中间,帆布猎裤擦过灌木枝条,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立刻放慢了动作,侧着身子从枝条之间挤过去。
费特在最后,脚专挑松针厚的地方踩,避开地上的枯枝和干树叶。
“咯——咯。”
叫声又响了一次,比刚才近了一些。
三人绕过一大丛山茱萸灌木,罗伊缓缓抬起手,示意停下。
他侧过身,让出视线,朝前方偏右的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
费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三十码开外,一棵短叶松的中段横枝上,蹲着一团灰褐色的东西。
松鸡。
它背对着三个人,圆滚滚的身体缩在枝杈间,头部微微转动着,警惕地扫视周围。
横枝上方还有几根细枝交错着,形成一道天然的遮挡,从费特的角度只能看到松鸡的背部和半截尾巴。
它正低下头,啄着横枝上的松果。
一颗松果被它夹在爪子底下,尖喙快速地啄开松果的鳞片,把里面的松子挑出来吞下去。
啄两下,抬头看一圈,再啄两下。
罗伊轻声说道。
“你来打。”
费特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记住你老爹教你的。”
“别紧张。”
费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他把枪从肩上取下来,双手端起,枪托抵进右肩锁骨下方的凹陷处。
费特缓缓抬起枪口,沿着枪管上沿看过去。
黄铜准星珠子在视野中呈现一个小点。
三十码外,松鸡蹲在横枝上,灰褐色的羽毛在树枝之间毫不起眼。
费特调整呼吸。
吸——吐——吸——吐——
枪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幅度越来越小。
在呼气的末尾,肺里的空气刚好排空的那一瞬,身体最稳定的那个间歇——
他的食指均匀地向后收紧。
砰!
枪声在林子里炸开,震得耳朵嗡嗡响。
枪口跳了一下,一团白色的硝烟从枪管前端喷出来。
弹丸打在横枝上,树皮炸开一片白茬,松果碎屑和细枝一起往下掉。
松鸡不能说毫发无损,但也只是掉了几根羽毛。
这一枪正好打在了松鸡前方的树枝上,树枝被削掉了一层皮,但松鸡本身一颗弹丸都没挨着。
费特愣了不到一秒。
三十码,树上的静止目标,他瞄得没问题,呼吸节奏也对了,问题出在距离判断还有弹丸的威力上。
霰弹枪不是步枪,弹丸出膛之后会散开,三十码的距离散布已经有脸盆大了,应该用穿透更高的子弹才对。
他瞄的是松鸡的身体,本来想的是弹丸能将树枝全部打断,再击中松鸡。
但弹丸穿过枝条的时候大部分被挡住了,真正飞到松鸡位置的只有几颗边缘的散弹,力道和密度都不够。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不到半秒。
枪声把松鸡炸飞了。
它从横枝上猛地弹起来,翅膀狂扑,灰褐色的身影窜进了枝杈之间,穿过松针的缝隙冲向天空。
完了!
费特看着松鸡扑棱着翅膀越飞越高,心里一沉!
浪费了一次宝贵的机会!
第一枪的枪声回响还在松林里打转,松鸡已经飞出了树冠,灰褐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划出一条快速上升的弧线。
再过两秒它就要飞出射程了。
费特的右手食指还搭在扳机上。
他猛地想起来!
温彻斯特21型!
是双管!
前扳机打了,后扳机还有一发!
怎么给忘了!
补枪!
费特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枪口猛地抬起,脱离了树冠的方向,对准了天空中正在急速飞离的灰褐色身影。
松鸡在空中走的是一条向右偏的弧线,翅膀扑打的频率极快,每一下都在加速。
费特脑中的记忆告诉他,枪管要跟着目标的飞行轨迹摆动,超过鸟身一到两个身位,扣扳机。
他的双臂带动枪管从左往右摆,跟上松鸡的飞行方向。
枪口从松鸡的尾巴追上身体,越过头部,继续往前摆了一个半鸟身的距离。
不能犹豫!
后扳机!
扣!
食指从前扳机滑到后扳机上,均匀施力!
砰!
第二声枪响比第一声更脆,更短。
枪口喷出一团白烟,后坐力顶在肩窝里,费特的身体纹丝不动。
三十码外的天空中,弹丸散开,像一张网直直的扑向松鸡,飞行中的松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拍了一下。
它的翅膀猛地僵住,扑打的节奏断了。
灰褐色的身体在空中歪了一下,翅膀挣扎着扑了两下,径直往下坠落。
硝烟的苦味钻进鼻腔,枪管还在微微发烫,热气从枪口袅袅升起。
费特笑了!
一枪在手,天下我有!
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畅快感充斥着整个胸腔。
身后传来罗伊兴奋的声音。
“我的天哪!”
他走到费特旁边,盯着远处松鸡坠落的灌木丛,又看了看费特手里还在冒烟的温彻斯特,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