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往自己的雷明顿870里压了四发七号半,拉动前护木上了膛,咔嚓一声。
莱拉也熟练地往莫斯伯格500里压了弹,枪口朝下,枪托搭在肩上。
费特掰开温彻斯特21,往两根枪管里各塞了一发七号半,合拢,咔哒一声锁死。
三个人整装完毕。
罗伊把背包往肩上一甩,端着枪走在最前面,沿着一条踩出来的土路往林子方向走去。
天已经亮了大半。
东边的天际透出一层冷灰色的光,松林的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
树干笔直,一排排往林子深处延伸,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松针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响。
土路走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到了头。
前面是没有路的林子,灌木丛和矮橡树的枝条交错着挡在面前。
罗伊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把开路用的砍刀,刀身宽厚,一尺多长。
他开始在前面劈开挡路的枝条。
林子里比费特想象的好走。
地面虽然高低不平,但大部分是松针铺成的软地,偶尔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断掉。
真正需要砍的是那些横伸过来挡在胸口和脸前面的灌木枝条,不多,但走一段就会遇上几根。
罗伊在前面开路,莱拉跟在中间,费特走在最后。
费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
地面上有一些痕迹。
几处松针被扒拉开的浅坑,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刨过。
一根矮橡树的低枝上挂着几缕灰褐色的细毛,可能是鹿蹭过留下的。
一坨深色的粪便落在一块石头旁边,已经干透了,表面发白。
费特蹲下,这坨屎一看就好长时间了,屎的主人肯定已经不在这附近了。
看来这片区域最近没有什么猎物活动的新痕迹,得再往深处走才行。
他站起来跟上前面两人。
又走了几十分钟,地势开始下降,进入了两个丘陵之间的浅谷。
谷底的灌木丛明显密了起来,矮橡树、山茱萸和浆果灌木挤在一起,枝条纵横交错,有些地方简直像一堵矮墙。
罗伊在前面砍得越来越吃力了。
费特听见他的呼吸变粗,砍刀落在枝条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两下,三下,枝条还是没断。
一根胳膊粗的山茱萸枝条横在路中间,韧性很强,罗伊砍了四五刀都没砍断,刀刃在木质里卡了一下,他使劲拽出来,喘了口粗气。
“罗伊叔叔。”费特开口,“让我来吧。您在后面指挥方向就行。”
罗伊回过头,看了费特一眼,犹豫了一下。
“行,你来。”
他把砍刀递过去,又补了一句,“注意看脚下,这一带地面有暗坑,落叶盖着看不见,踩进去容易崴脚。”
费特接过砍刀,从莱拉身边挤到前面。
经过莱拉身边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个安心的眼神,微微点了下头。
莱拉冲他弯了弯嘴角,往后退了一步让出空间。
费特握紧刀柄,看了看面前的山茱萸枝条。
罗伊砍了四五刀留下的刀痕白惨惨的,但只劈进去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木质纤维韧得像牛筋。
费特抬起手臂,手腕一翻调整了刀刃的角度到四十五度角,顺着纤维的方向砍了下去。
一刀下去。
咔嚓!
枝条断了。
断面整齐,白色的木质纤维茬口像是被剪刀剪过一样。
罗伊站在费特身后,看着这一刀,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刚才砍了四五刀没砍断的东西,费特一刀就断了。
力气是一方面,角度和手法是另一方面。
“老了。”罗伊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费特的耳朵捕捉到了。
费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遇到挡路的枝条就砍。
一刀一根,干净利落,碎枝往两边飞。
罗伊在后面指方向,“左边走,沿着沟底,松鸡喜欢待在坡脚和灌木丛交界的地方。”
费特依言往左偏,脚步放慢了一些。
现在他走在最前面,能看到的、能听到的东西比刚才在队尾多了很多。
眼睛在地面上扫着。
这一带的落叶比刚才的区域新,有些还没完全干透,边缘微微卷曲。
地面上多了不少扒痕——松针被刨开,露出底下深色的腐殖土,坑的边缘还是湿的。
费特放慢了脚步,眼睛从地面抬起来,看向前方的灌木丛。
灌木丛的枝条密密匝匝的,枯叶还挂在上面,灰褐色的,跟地面的落叶几乎是一个颜色。
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就在他准备迈出下一步的时候,前方大约七八米远的灌木丛里,有几根枝条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被风吹的。
但没有风。
林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
费特停下脚步。
他的右手慢慢举起来,示意后面两个人停下。
罗伊立刻停住了,下意识地端起了雷明顿870,枪口微微抬起。
他的眼睛快速扫了一圈四周,什么也没发现。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
“好像有东西。”费特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盯着前方的灌木丛。
罗伊沿着费特的目光看过去。
灌木丛一动不动。
什么也没有。
他看了几秒,微微皱了下眉,“走吧,可能是——”
轰!
几米外的灌木丛突然炸开,枯叶碎枝四处飞溅。
一团灰褐色的东西从灌木丛里飞了出来,翅膀猛烈拍打着空气,发出一阵密集的扑棱声,像有人在使劲抖床单。
松鸡!
这只鸡跟篮球差不多大,翅膀展开足有一尺半宽,灰褐色的羽毛上带着深色的横纹,尾巴张开成扇形,圆滚滚的身体在空中急速上升。
它没有往远处飞!
反而直直地朝费特扑过来!
罗伊被这一下惊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枪口本能地摆过来,但松鸡和费特离得太近,根本不敢开枪。
莱拉也退了一步,手里的莫斯伯格抬起来又放下。
一切都发生在一两秒之间。
费特看清了朝自己扑过来的东西。
这不是任何能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的东西。
他来不及躲。
也不需要躲!
他右手还握着砍刀!
费特手腕一翻,刀面朝外,朝着迎面扑来的松鸡平拍了过去。
啪!
刀面结结实实地拍在松鸡的身体侧面。
松鸡被这一拍打得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扑棱着翅膀歪歪斜斜地栽向左边的灌木丛,挣扎着拍了两下翅膀,一头掉进了矮橡树丛里。
枯叶和碎羽毛在空气中慢慢飘落。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费特站在原地,手里的砍刀还保持着平拍出去的姿势。
他放下手臂,转过身。
罗伊站在三步之外,雷明顿870端在手里,枪口朝下,嘴巴微微张着。
莱拉也站在旁边,两只手紧紧攥着莫斯伯格500的护木。
两个人用同一种表情看着费特。
罗伊最先回过神来,他缓缓把枪口放下,盯着费特看了两秒。
“你的感觉还真是灵敏,果然有东西!”
“而且你胆子可真不小!刚才那种突发情况竟然一步也没退,还有余力反击!”
“要是换成别人早吓瘫了!”
莱拉在旁边听着,嘴角翘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骄傲。
“那当然了!”她扬起下巴,“那天晚上野猪袭击我们两个,也是费特先发现的!”
她看了费特一眼,眼中满是崇拜之色。
“况且他胆子不大,哪有勇气拿刀去直面一头三百磅的野猪?”
“一只松鸡对他来说算什么。”
费特眼前的空气微微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