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时候我陪你去挑。”
“还有件事——”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响了两下,“我最近在画房子的改造方案。”
“周末你跟我一起看看,符不符合实际情况,我们现场讨论一下。”
费特愣了一下。
这话让他想起在工地驻场的日子。
那时候,他每周拿着笨重的电脑到业主方的会议室,看着各方扯皮推卸责任。
满屋子的烟味,一群中年男人自说自话。
只有暖通专业偶尔来几个女设计师,也熬得快没了人样。
那日子可真不是人过的。
现在倒好,又有个甲方了。
“行,到时候现场碰一碰,看看你的方案能不能落地。”
“周末见。”
“周末见。”
挂断电话,费特把手机揣进兜里。
老弗兰克从后院转过来,推车里载着两根弗吉尼亚松,树梢扫着地面沙沙作响。
费特连忙迎上去,伸手去接。
“我来。”
老弗兰克侧身一让,躲开他的手。
“我还忙得过来。”
“不是让你去装饰农场吗?去弄你的!”
“行!”
费特的手收了回来,没再说什么,转身朝仓库走去。
走进仓库,拉亮头顶的裸灯泡。
四十瓦的黄光勉强照亮四面墙。
在杂物堆里翻了一阵,费特找出了几个箱子,箱子上用黑色的记号笔写着X-MAS,这是圣诞节的缩写。
笔迹圆润,带着点向右的倾斜,这是费特母亲的笔迹。
费特蹲下来,拍掉箱顶的灰,掀开第一个。
露出一团缠在一起的彩灯串。
红、绿、白三色小灯泡裹在墨绿色电线里,像一窝死蛇。
他扯出一段,手指立刻摸到了不对劲。
电线外皮布满细密的齿痕,好几处已经啃穿了,铜芯裸露在外,长出一层绿锈。
费特把灯串提起来。
扑簌簌掉下一串黑色小圆粒,弹在水泥地上,细碎地滚。
老鼠屎。
他低头检查箱底。
纸板被尿液浸出一大片深色水渍,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氨味。
箱子边缘啃出一个拳头大的洞,通向墙角砖缝,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洛茜同志的工作做得可不到位啊!”
“这还怎么用。”
费特摇了摇头,把断掉的灯串丢回箱子里,拉过第二个纸箱。
第二个箱子情况好些。
几个花环骨架用塑料袋包着,铁丝扎的圆环,存了这么久,有些变形。
费特拿过几盒没拆封的红色缎带和金色缎带。
突然!
一道灰影从箱子里窜了出来,从费特的手边逃走!
老鼠落地,贴着墙根一溜烟钻进了杂物堆深处,消失了。
“草!这耗子的胆子还真是大!”
费特一下丢掉手中的东西,冲出仓库。
“洛茜!你在哪?”
门廊上没有猫,院子里也没有。
一旁接待桌后的露西娅看着费特道:“你找那只小猫?”
“对!仓库里有老鼠!”
露西娅朝谷仓扬了扬下巴:“你去那边谷仓里看看,我刚才看见它和你养的那只小狗往那儿去了。”
费特依言往谷仓寻去。
谷仓大门半敞着,里面光线昏暗。
他顺着墙根搜了一圈,在角落干草堆下面发现了端倪。
草堆底部被刨出一个洞,干草茎散落一地,几根橘白色的长猫毛粘在洞口边缘。
费特蹲下来,凑近洞口往里看。
洞里面铺了一层压实的碎草,洛茜蜷在正中间,橘白色的长毛铺开一片,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
紧挨着它的海盗也缩成一团,脑袋枕在洛茜的后腿上,一只耷拉的耳朵盖住了半张脸。
一猫一狗挤在一起,睡得正沉。
“你俩倒挺会享受。”
费特伸手探进草窝,掌心托住洛茜的肚子,慢慢把它掏出来。
洛茜睁开眼,一脸幽怨地盯着费特。
费特把它搂在怀里,拇指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别睡了,上班去。”
他转身往仓库走。
刚迈出谷仓门,身后干草堆又发出一阵窸窣动静。
海盗从洞里钻出来,浑身沾满碎草茎,迈着还不太协调的小短腿一颠一颠地跟在费特屁股后面。
一个多月大的澳洲牧牛犬走路还带着醉汉式的摇晃。
两只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跑起来耷拉着的那只上下乱颤。
走进仓库,费特把洛茜放在地上。
他蹲下来,手指点了点老鼠消失的方向。
洛茜低头嗅了嗅地面,瞳孔骤然收缩成两道竖线。
它的耳朵向前旋转,锁定方向。
整个身体压低,四肢收紧,肌肉绷实,慢慢的朝着前方摸了过去。
它无声地挪到洞口侧面,贴着墙根趴下。
费特识趣地退后两步,免得打扰了洛茜发挥。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奶声奶气的轻吠。
费特转头一看,海盗的鼻子贴着地面一路嗅过来,直奔洛茜而去,短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费特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小狗后脖颈的皮,提了起来。
海盗的四条短腿在空中乱蹬,嘴里挤出不满的呜咽。
“嘘。”
费特把它夹在腋下,一只手扣住嘴巴。
仓库安静下来。
只剩下灯泡嗡嗡的电流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客人说话的声音。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洛茜如同一座雕像,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墙缝深处传来极细微的声响,洛茜右前爪微微抬起一寸,又轻轻放下。
一只灰褐色的小脑袋从墙角探出来。
黑豆般的眼睛左右张望,胡须颤抖着嗅空气。
它慢慢的踱步,从墙角钻出大半个身子。
洛茜猛的一窜!
一只爪子,精准地拍在老鼠脊背上,指甲扎进皮毛。
另一只爪子跟上,两掌合拢,耗子被牢牢按在水泥地面上。
它顺势张嘴咬住了老鼠的后颈,将其搂紧怀里,身子弯成弓形,两只后脚冲着老鼠猛蹬。
老鼠四肢疯狂挣扎,尾巴甩得啪啪响。
两秒。
三秒。
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五秒。
彻底没了动静。
洛茜松开后腿,叼着已经软了的老鼠转过头,橘色的瞳仁看向费特,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
“好样的。”费特竖了个大拇指,“把耗子丢了,给你开罐头。”
洛茜像是听懂了。
它松开嘴,老鼠尸体啪嗒掉在费特靴子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