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阅读的深入,佐藤主编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降温。
森口老师没有歇斯底里地咆哮,也没有哭天抢地地控诉。
她只是站在讲台上,用仿佛来自地狱的冰冷语调,一层层剥开了未成年人犯罪的保护伞:
“就算我报了警,不管哪怕怎么查清真相,受《少年法》保护的犯人也不会受到任何刑罚。”
“他们会被保护观察处分,甚至不用进少年院。”
“只要在这个世界上躲藏几天,就可以若无其事地回到社会中来。”
“——法律无法制裁你们。所以,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来给你们上一堂课。”
“疯子……这女人是个冷静的疯子……”
佐藤主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哪里是青春小说?
这是对人性的凌迟!
是对该死的《少年法》最无情,最露骨的嘲讽!
这一刻,佐藤主编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疯狂地翻动着书页,急切地想要知道这个单身女教师到底要怎么复仇。
杀人吗?
还是投毒?
直到翻到这一章的最后几页。
森口悠子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两个刚刚喝完牛奶,毫无悔意的少年,微笑着,用足以载入推理史册的名台词,抛出了最后的核弹:“大家今天的牛奶好喝吗?”
“刚才,你们喝的牛奶里,混入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此刻,佐藤主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书稿上的文字,仿佛化作了森口老师惨白的笑脸:
“那是我的未婚夫,樱宫正义老师的血液。”
“忘了告诉大家,樱宫老师生前……是HIV(艾滋病)病毒的携带者。”
“我已经将那些血液,混入了把爱美杀死的学生A和学生B的牛奶里。”
“就在刚才,你们喝下去了。”
轰!
佐藤主编感觉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了。
这一刻,文字不再是枯燥的铅字,而是化作了具体的画面。
纯白色的牛奶中,缓缓晕染开一丝丝暗红色又致命的血液,然后伴随着喉结的蠕动,被那两个少年毫无察觉地吞入腹中。
这是什么?
这是比死亡更漫长的凌迟!
视线继续下移,森口老师恶魔般的低语继续在纸面上跳动:“看来大部分的人终于都明白了。”
“没办法立刻晓得会不会有效果。两三个月后请一定要去验血。”
“要是有效的话,通常潜伏期是五到十年,在这段期间请好好体验生命的可贵。”
“各位也请过个有意义的春假。这一年间谢谢大家了。”
此时佐藤主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真皮座椅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刚刚亲身喝下了混合了血液的牛奶一般。
那种粘稠、阴冷、令人窒息的恶意,顺着指尖爬满了全身。
“这……这就是北原老师的……告白吗?”
第28章 中森明菜的改变
佐藤主编颤抖着摘下眼镜,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不知是因恐惧出的冷汗,还是因亢奋而泛起的油光。
他终于明白了北原岩电话里“罪人的独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北原岩敢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说出:“看完第一章,你要是不喜欢,就直接把它扔进碎纸机”这番话。
这根本不是文人的傲慢。
也不是北原岩因为午夜凶铃的成绩而膨胀!
而是造物主对自己创造出的怪物,拥有着绝对统治力的自信!
“去他妈的恋爱小说!”
佐藤主编狠狠地拍着桌子,眼中的血丝都因激动而显现出来:“这种混杂着血液与牛奶、直击灵魂深处的心理恐怖,比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贞子还要更胜一筹!”
“町……町田!!!”
下一秒,佐藤主编对着还处于懵逼状态的町田编辑吼道:“快!给营销部打电话!立刻!马上!”
“让他们撤回之前所有的恐怖续作宣传案!重新做方案!”
“告诉他们,北原老师的这本新书,不是《午夜凶铃》的附庸……这是一部超越《午夜凶铃》,足以颠覆人性的神作!”
佐藤主编死死地盯着桌上的复印稿,一脸惊喜地说道:“这本书如果不能在出版的话……全日本的推理文坛,绝对会杀了我这个千古罪人!”
与此同时。
东京一间高级公寓中。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里的一盏落地台灯散发着昏暗的橘黄色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酒精味和颓废的气息。
昂贵的真皮沙发旁,散落着几个空的红酒瓶。
茶几上的电话答录机一直在闪烁着红灯,大概是经纪人焦急的留言,或者是近藤真彦虚情假意的解释。
可中森明菜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此时此刻,这位全日本最耀眼的歌姬,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一样蜷缩在沙发里。
而她此时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醒,甚至清醒得有些可怕。
她的手里,紧紧捧着被北原岩称作复仇指南的复印稿——《告白》。
起初,看到书名时,中森明菜以为这是一本描写禁忌之恋的小说。
毕竟告白这个词,总是和脸红心跳,樱花飞舞下的情愫联系在一起。
可当中森明菜读完正份复印稿后,她顿时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可紧接着又沸腾起来。
“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中森明菜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抚摸着纸页上森口悠子的台词。
她一直以为,反抗需要歇斯底里的争吵,需要摔东西。
她以为那就是力量。
但这本书告诉她:错了。
真正的复仇,不是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而是微笑着,用最平淡的声音,看着对方喝下那杯混着毒血的牛奶。
“渡边修哉(少年A)……”
这时,中森明菜的目光停留在书中对天才杀人犯的心理描写上。
自私、冷漠、极度渴望关注、把身边所有人都当成展示自己才华的工具、毫无共情能力……
中森明菜看着看着……眼前复印稿上名为少年A的纸片人,渐渐和现实中留着卷发,总是开着赛车,对自己不断索取金钱的男人重合在了一起。
近藤真彦不就是现实版的渡边修哉吗?
为了自己的赛车梦,可以毫无愧疚地牺牲掉别人珍贵的东西。
不就是书中渡边修哉为了测试自己发明的电击直接杀害了爱美吗?
而且他们被质问时,永远只有一句冷漠的你不懂我。
“呵呵……”
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一声低沉的笑。
中森明菜合上了手稿,从沙发上站起身,赤着脚走到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虽然消瘦,苍白,曾经总是含着泪水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名为反抗的火焰。
“既然不想做不能反抗的贞子……”
中森明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那就做能够反抗的森口悠子吧……”
两天后。
富士电视台,《奶奶》的拍摄现场。
摄影棚里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调试着灯光和布景。
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微妙的低气压。
“喂,听说了吗?今天中森明菜要来拍摄。”
“真的假的?”
“她最近状态不是很差吗?周刊上都说她快精神崩溃了,这种恐怖片她能演吗?”
“谁知道呢,导演坚持要用她。希望能顺利拍完吧,别等下在片场晕倒或者情绪失控就好……”
几个场务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眼神不时飘向休息室的方向。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猛地打断了角落里的碎语。
所有人吓得一激灵,回头望去。
只见导演落合正幸狠狠地将手中的台本摔在监视器的桌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都很闲是吗?”
落合正幸猛地转过头,目光凌厉地扫过那几个嚼舌根的场务,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怒意道:“谁要是再让我听到一句关于演员私生活的废话,现在就给我滚出摄影棚!”
“这里是富士电视台的片场,不是动嘴皮子的八卦杂志社!”
听着落合正幸这番毫不客气的话,几个场务吓得脸色惨白,连连鞠躬道歉,然后灰溜溜地散开去干活了。
落合正幸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导演椅上,整理了一下衣领,转头看向身旁一直神色平静的北原岩,连忙出声说道:“这帮家伙,真是什么都不懂。只会盯着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看。”
说到这里,落合正幸停下了话头,目光投向刚刚走进片场角落的中森明菜。
此时的中森明菜没有带助理,正独自站在布景的层层阴影里。
她闭着双眼,像是一尊与世隔绝的雕塑,正在酝酿着最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