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 第191节

  在四天的极限倒计时里,他们连恼怒的时间都没有。

  “通知排版部,原定的名家推荐版块直接撤掉。”

  罗伯特直接拿起了内线电话,语速极快的说道:“取消这道工序,直接下印。”

  玛格丽特看着屏幕上的海报草图,直接跟进到:“那就把海报上留白的区域全部填满。既然没有文人背书,就不需要花哨的过渡设计。”

  詹姆斯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给出了最直白的替代方案:“用最原始的办法。买下所有能买的广告位。既然没有书评引流,那就用绝对的曝光率,把这本书强行塞进所有人的视线里。”

  二十四小时后。

  清晨的伦敦,睁开眼就感觉到了不同。

  企鹅兰登的重金砸下,伦敦地铁系统的全部黄金广告位瞬间易主。

  当清晨第一批上班族踏上深邃的长扶梯时,他们发现两侧原本斑斓的花哨广告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纯白的极简海报,顺着百米的通道向下延伸,如同一面面看不到尽头的白墙。

  街头攒动的红色双层巴士、泰晤士河畔的巨型灯箱,也在一夜之间,全都被这同一副画面占领。

  哈珀柯林斯则展示了他们对全英零售终端的实力。

  从市中心最大的水石旗舰店到街角巷弄的独立书商,所有临街橱窗被悉数清空,整齐划一地摆上了同一本书的堆头。

  就连书店店员的制服上,也被强制别上了那枚印有书名的纯白胸针。

  与此同时,费伯出版社直接动用了他们经营半个世纪的纯文学媒体人脉。

  当天早晨发行的《泰晤士报》、《卫报》和《每日电讯报》,不仅在头版留出了整版的空白广告位,连内页的专栏里,也全都是特约撰稿人带着错愕语气的引导式讨论。

  无论海报还是报纸,画面都简练到了近乎傲慢的地步。

  正中央只有两行黑色的粗体大字:《别让我走》北原岩下方印着一句极具挑衅意味的文案:“让《泰晤士报文学增刊》道歉的那本书。”

  而真正让整个英国出版界感到惊悚的,是画面最底部的三个标志。

  企鹅兰登、费伯、哈珀柯林斯。

  三家斗了上百年的死敌,没有任何“联合出品”的客套说明,就这样毫不掩饰地将自家的标志并列在了一起。

  在向来信奉版权垄断的业内人士眼里,这荒谬得简直像是一场恶劣的印刷事故。

  上午九点不到,这场违背行业常识的联合宣发,就已经霸占了各大主流电视网的早间新闻。

  按照三大巨头高管们的商业推演,这种打破行规的天价曝光,理应迅速转化为公众的好奇心与恐怖的预售销量。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完全按照资本的逻辑运转。

  面对这种粗暴砸开全英国人眼睛的做法,向来自诩清高的英国主流文化界,给出的第一波反馈不是好奇,更不是推崇。

  而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嘲弄。

  舰队街是伦敦传统报业的心脏。

  那些靠犀利评论和尖酸讽刺维生的专栏作家们,几乎在看到海报的第一时间,就兴奋地磨快了手里的屠刀。

  这场史无前例的联合宣发,被他们视作资本对传统文学尊严的一次粗暴践踏。

  《每日邮报》的文化专栏在当天下午紧急加印了号外,头版标题触目惊心:《十四天的工业废品,三大出版商的集体自杀》。

  “我见过快餐式的工业品,但从未见过如此廉价的‘文学速成班’。哪怕是街头那些卖五便士一份的三流八卦小报,排版加上编造谎言的时间,也比这位日本天才的创作周期要长。”

  “三大巨头显然已经集体失去了理智。他们妄图用天价的宣发费用,来掩盖一个连三岁小孩都懂的常识,一部只花了十四天敲出来的东西,连用来垫咖啡桌都嫌太薄!”

  《旗帜晚报》的书评版面则更加刻薄:

  “企鹅兰登、费伯和哈珀柯林斯今天联合向大不列颠的读者展示了一个蹩脚的魔术:只要三巨头一起吹气,一坨散发着油墨臭味的废纸也能包装成传世经典。可惜我们不是傻瓜,我们分得清什么是文学,什么是流水线上的排泄物。”

  而作为那句嚣张文案的首当其冲的“受害者”,《泰晤士报文学增刊》的编辑部里更是充斥着难以遏制的恼怒。

  几位常任书评人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在他们看来,海报上那句“让《泰晤士报》道歉的那本书”,简直是对整个英国古典文坛的公然宣战。

  一位资深主笔面色铁青地将稿纸绞进打字机,伴随着清脆的敲击声,他在专栏的样稿上狠狠打下了一段反击:“我们确实应该道歉。我们该为英国出版界堕落到如此急功近利的地步而向全人类道歉。”

  “一个连英语都不是母语的东方人,要在我们的地盘上,用十四天教我们什么是英国文学?这简直是本世纪最恶劣的黑色幽默。”

  就在他准备敲下句号时,一只略显苍老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死死按住了打字机的字车。

  此人正是是《泰晤士报文学增刊》的主编。

  这位在英国文坛一言九鼎的老人,此刻的脸色却极其复杂,没有愤怒,没有受到挑衅后的反击欲,只有一种混杂着疲惫、敬畏甚至一丝隐隐后怕的神情。

  “主编?”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力量,资深主笔无比错愕地抬起头。

  主编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用力一扯,将那张写满嘲讽的稿纸从打字机里抽了出来,当着所有群情激愤的编辑的面,将它揉成了一团。

  “把所有针对北原岩、以及针对这本《别让我走》的负面评论,全部从明天的排版里撤下来。”

  “一个字都不准发。”

  此时主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不可置信的抗议声。

  “可是主编,他们已经把耳光抽到我们脸上了!”

  “外面的报纸全都在嘲笑他们,我们如果不发声,读者会以为《泰晤士报》真的向一个十四天的三流小说低头了!”

  “闭嘴!”

  主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住了所有的声音。

  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几天前他连夜看完了那份初稿后的颤栗感。

  接着主编看着眼前这群自命不凡的下属,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

  “我之前看过了那本书的全稿。”

  主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到:“相信我,如果你们今天把这篇专栏发出去,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整个《泰晤士报》才会真正沦为英语文学史上最大的笑柄。”

  “都把你们的傲慢收起来。”

  “等明天书店开门,你们亲自去买一本,翻开它的第一页……到那时你们就会明白,为什么那三家百年死敌,会为了一个东方人彻底疯掉。”

  主编说着,便将这团揉皱的废稿扔进纸篓,转过身朝着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走去,只给众人留下了一个疲惫的背影。

  到了晚上,伴随电视媒体的加入,更是将这场全民嘲弄推向了高潮。

  在BBC晚间的一档王牌脱口秀里,一位以“毒舌”著称的客座评论员拿着那张极简的海报,对着镜头笑得连连摇头。

  “十四天?先生们,十四天写一部长篇小说。”

  他用戴着金丝眼镜的眼角瞥着海报上北原岩的名字,语气极尽嘲弄道:“查尔斯·狄更斯写《双城记》用了一年,托尔斯泰写《战争与和平》用了六年。”

  “而这位外籍天才,居然宣称他在十四天里,完成了一部足以让英国文坛低头的杰作?”

  说到这里,他更是夸张地摊开双手道:“十四天的时间,甚至不够我雇的爱尔兰管道工修好我家的漏水水槽!”

  台下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哄笑。

  主持人适时地接过话茬,指着海报底部的三个标志道:“可是您看,这里有三家百年巨头为他背书呢。”

  “这恰恰是英语文学史上最滑稽的妥协!”

  评论员嗤之以鼻地将海报扔在桌上,继续说道:“这说明这三家巨头里,没有任何一家敢独自承担发行这本‘杰作’的耻辱,他们必须拉上死敌一起分摊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风险!”

  在这场铺天盖地的媒体狂欢下,整个伦敦的文化圈、甚至普通市民都被卷入其中。

  位于伦敦西区的加里克俱乐部里,那些喝着下午茶的老牌贵族和文学教授们,将这本书当成了绝佳的社交谈资。

  “十四天……”

  一位胸前佩戴着家族徽章的老爵士用小匙轻轻搅动着杯里的伯爵红茶,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道:“我去萨维尔街的裁缝店定做一套粗花呢西装,都需要整整三个月。”

  “一个连伦敦大雾都没吸过几口的东方人,居然妄想用十四天的时间,裁剪出大不列颠的文学灵魂?”

  坐在他对面的剑桥大学古典文学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条斯理地切开一块抹着奶油的糕点。

  “资本总是盲目且傲慢的。”

  老教授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根深蒂固的学术优越感到:“企鹅兰登和费伯那些满脑子只剩英镑的蠢货,以为用粗暴的广告轰炸就能强奸读者的审美。”

  “他们忘记了,在这座岛屿上,文学是有门槛的。没有经过岁月沉淀的墨水,只配用来印超市的打折海报。”

  “所以说,这是一艘出版界的泰坦尼克号。”

  旁边一位声名显赫的保守派专栏作家向半空中吐出一口灰白色的雪茄烟雾,傲慢地靠在真皮沙发上。

  他用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桌上的报纸:“从它用天价宣发试图挑战大英帝国传统规则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可挽回地撞上了冰山。”

  “而这座冰山,就是我们大不列颠坚不可摧的文化底蕴。”

  老爵士端起茶杯,眼中闪烁着看好戏的冷酷与戏谑。

  “那就让我们以茶代酒。”

  他微微抬起杯子,向桌上的几位老友致意道:“提前预祝这场狂妄的文学闹剧,在明天的泰晤士河里沉得干干净净。”

  而在阴雨绵绵的街头,下班的伦敦市民们路过那些被强行换上纯白海报的橱窗时,眼中也再没有了最初的好奇,取而代之的是被媒体裹挟后的怀疑与戏谑。

  “十四天写出来的书?我打赌十英镑,这玩意儿买回去唯一的价值就是用来生壁炉。”

  “我会在书店开门的第一天去买一本,毕竟,谁不想见证一下三大出版商是如何把钱扔进泰晤士河的呢?”

  “我已经给我的专栏留好了下周一的头版位置,迫不及待要写那篇把它撕成碎片的文章了。”

  整个英伦三岛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与嘲讽感。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一场史无前例的崩盘。

  整个英国都在深信不疑。

  到了明天,当这些被强行塞进所有书店橱窗的纯白书籍被翻开时,伦敦将见证本世纪最惨烈、也最可笑的一场文学翻车事故。

第152章 追不上这个国家悲伤的速度

  第二天上午九点。

  从伦敦的水石书店,到遍布全英的成百上千家连锁与独立书商,同步拉开了卷帘门。

  所有的核心橱窗和黄金展台都被强行清空。

  原本摆在这里的畅销传记和热门小说,统统被挪到了角落的底层货架。

  取而代之的,是北原岩的新书《别让我走》。

  这些散发着新鲜油墨味的白色书册静静地立在展台上。

  上午九点一刻,随着玻璃大门被推开,街道上的喧闹声正式涌入了安静的书店大厅。

  不过,这第一批快步走进书店的人,大多数并不是怀揣着对文学的向往,而是抱着看笑话的心理有备而来。

  几个穿着风衣的专栏作家在展台前停下脚步,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讥诮。

  “四百多页?他们居然真的印了这么多。”

  一个高个子男人冷笑着掂了掂手里的书开口说道:“我敢打赌,前三页之内我就能找出至少十个蹩脚的语法错误。”

  “道林纸,可真够下本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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