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 第189节

  罗伯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声音笃定道:“只要我们三家的核心资源无缝衔接,我们就能做到四天内铺满全英国!”

  听完这番疯狂却缜密的资源重组计划,玛格丽特在脑海中迅速推演了一遍调度的时间差,随后利落地微微颔首:“只要交接不出错,编辑和排版端能做到。”

  詹姆斯也将手里的空茶杯重重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权衡完利弊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果决道:“哈珀柯林斯的物流渠道可以全线亮绿灯。那就干吧。”

  听到两人的表态,罗伯特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极其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接着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仿佛那四天的倒计时已经在他眼前跳动一般。

  随后,罗伯特深吸一口气道:“佐藤先生,麻烦转告北原老师。”

  “条件接受。从现在起计算,四天内,全英每一家主流书店的橱窗,都会准时摆上他的作品。”

第151章 英国历史上最惨烈的文学翻车事故

  协议达成后,三家跨国出版巨头的运转速度,彻底击穿了英国出版业一百五十年来的历史极限。

  费伯出版社。

  总部大楼四楼的排版中心,在凌晨三点十五分灯火通明。

  排版员是出版界作息最规律的群体,因为这份工作需要绝对高度集中的注意力,熬夜是大忌。

  凌晨三点五十分,几名最早赶到的校对员在四楼的电梯口碰了头。

  “到底出什么事了?”

  资深校对员保罗紧裹着大衣,手里端着一杯从家里带来的浓缩咖啡,满脸都是被打断睡眠的暴躁道:“半夜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是印刷厂起火了,还是照排机全炸了?”

  旁边一位女同事睡眼惺松,连连打着哈欠回应道:“谁知道呢。主管在电话里连个字都不肯多说,只让我们立刻过来。”

  “这简直离谱,连最刻薄的报社都不会这么折腾人。就算唯一的手稿被狗吃了,也不至于大半夜发疯吧?”

  “不管发没发生天塌下来的事,等会儿如果不给个合理的说法,天亮后第一件事我就给工会代表打电话,控告他们违反劳工权益!”

  保罗愤愤地抱怨着,一把推开了排版中心的大门。

  大厅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漆黑。

  几十台笨重的排版终端机已经被提前预热,厚重的显像管屏幕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机箱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这群带着满腔怒火走进公司的英国员工,正准备发泄起床气,却在抬头看清大厅最前方的人影时,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玛格丽特·休斯早已面无表情地坐在主管的位置上。

  保罗愣了一秒,但他仗着资历深,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打破了僵局道:“休斯女士……虽然您是总编辑,但在英国,毫无预警的午夜召回严重违规。”

  “如果公司今天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工会天亮后一定会介入调查。”

  面对员工的质问,这位“铁娘子”只是平静地抬起头道:“从现在起,直到项目结束,全员时薪翻四倍。下周所有人带薪休假七天。”

  对付这群人,玛格丽特深谙最有效的手段是什么,所以她没有辩解,也没长篇大论地去谈论什么文学奇迹。

  接着玛格丽特站起身,目光扫视了一圈僵在原地的团队,继续说道:“如果有人觉得这笔津贴不足以补偿你们的睡眠,或者坚持想给工会打电话讨要说法,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

  “我保证不阻拦,但也请你以后不用再来费伯上班了。”

  随着话音落下,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在四倍的时薪承诺,七天带薪休假和解雇警告面前,刚才还在叫嚣的劳工权益显得不堪一击。

  保罗干咽了一下,默默闭上了嘴。

  下一秒,几十名排版员脱下大衣,收起了所有的抱怨,迅速走向自己的工位拉开椅子。

  一个小时后,四百余页的英文翻译终稿准时送达过来。

  苏珊迅速将团队切分为四个突击小组,多线并行。

  校对标准被玛格丽特直接拉升至费伯历史上的最高警戒线,这是只有排版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或已故文豪全集时才会启动的规格。

  每一个单词、每一个标点、哪怕是微小的行距,都必须由两个人进行背靠背的独立盲审,不容许丝毫差错。

  并且玛格丽特亲自坐在排版中心。

  这位平时只在周一高管会议上才会露面的顶层人物,连续三十二个小时没有离开过这层楼半步。

  秘书每隔四小时送来一次黑咖啡和三明治。

  而玛格丽特的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上刚刚打出的长条校样,机械地咀嚼吞咽,事后根本回忆不起自己吃了什么。

  总编辑亲自坐镇的压迫感,让整个排版团队连去洗手间都变成了小跑。

  四楼的大厅里没有一句闲聊。

  取而代之的,是排版终端沉闷的按键声、点阵打印机吐出纸张的嘎吱声,以及无数支红笔在校对纸上快速划过的沙沙声。

  在校对进行到第十八个小时,大约推进到全书三分之二处时,苏珊走到玛格丽特身边,压低声音汇报。

  “玛格丽特。三组有两个校对员请求换人。”

  “怎么?眼睛撑不住了?”

  “不。是情绪撑不住了。”

  苏珊的神色透着一丝无奈的说道:“她们刚校对到汤米在旷野嘶吼那一段……两个人前后脚崩溃哭了。她们需要十分钟缓一缓。”

  玛格丽特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道:“给她们十五分钟,然后让替补顶上。”

  接着玛格丽特重新低下头,继续审视面前的校样。

  但她手里握着的红笔,在纸页上方悬停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瞬间,才重新落笔,恢复了圈阅的节奏。

  因为她自己读到那一段时,也曾有过同样的窒息感。

  就在费伯的排版中心与文字死磕,一页一页往下推进的同时。

  另一条战线上的暴力清场,已经提前开始了。

  企鹅兰登位于伦敦东部的重型印刷基地中。

  凌晨五点,伴随着刺耳的机械制动声,三号主生产线的传送带被强行按下了停止键。

  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可饶恕的重大生产事故。

  因为海德堡轮转机一旦中途停转,造成的油墨报废和档期延误都要用真金白银来填补。

  被紧急叫来车间的厂长看着骤停的机器,愤怒地揪住夜班主管的领子大声咆哮:“谁下的停机指令?这可是前首相的回忆录首印五万册,正印到三分之一!”

  “现在清场,几万英镑的废料损失和政客的违约金谁来付!”

  夜班主管脸色发白,咽了口唾沫,将一部厚重的移动电话递了过去道:“厂长……是罗伯特总裁的直线电话。他还在等您接听。”

  厂长愣了一下,一把抓过电话贴在耳边,语气里还带着没压住的火气道:“罗伯特先生?我是厂长。”

  “三号线到底为什么要停?这可是前首相的回忆录,现在强制清场,几万英镑的废料损失不说,高昂的违约金和公关危机谁来负责?”

  电话那头,罗伯特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道:“所有的损失和违约金,集团总部全额兜底。”

  “至于前首相的怒火,企鹅兰登的法务部会去处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把三号线给我空出来。”

  “可是总裁,到底是什么加急件,能比前首相的首印书更重要?”

  厂长满脸难以置信,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道:“就算是皇室的委托,也不至于半夜逼着整条流水线强行清场啊!”

  “是一本名叫《别让我走》的小说。作者是一个叫北原岩的日本年轻人。”

  罗伯特直接打断了他的质疑,毫不避讳地亮出了底牌:“听着,这不是一笔普通的印刷单子。”

  “它关系到企鹅兰登在未来里,能否继续把持欧洲文学市场的统治权。”

  “而我们现在,只有不到七十二小时的时间,让它铺满全英国的书店。”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后压迫感骤然加剧:“为了这本书,企鹅兰登、费伯和哈珀柯林斯已经打破壁垒,进行了史无前例的联合行动。”

  “所以立刻清空三号线,去恒温库房提最顶级的纸张。”

  “我不想听任何客观理由,出片之前,我要看到机器严阵以待。”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了。

  厂长僵在原地,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脸上的愤怒已经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一脸骇然。

  三大跨国巨头联手?

  只为了在三天内印完一个东方年轻人的平装小说?

  要不是亲耳听到的话,他怎么也不会相信。

  不过接下来厂长不敢再耽搁半秒,猛地转过身,亲自抓起车间的全频对讲机,用近乎破音的沙哑嗓子下达了全面清场指令。

  几辆重型叉车呼啸着开进车间,将原本正在稳步推进的前首相回忆录毫不留情地铲起。

  那些印着政客标准微笑脸庞的半成品,像一堆廉价的废纸箱一样,被粗暴地推倒在阴暗的临时存放区。

  到了第二天清晨,当那位前首相的经纪人打来电话质问进度时,只得到了这样的回复:“设备紧急维护,延期两周。”

  听筒里传来经纪人暴跳如雷的咒骂,但整个企鹅兰登没有人在意他的愤怒。

  因为在这条即将全速运转的生产线面前,政客们的陈词滥调已经变得毫无价值。

  旧的油墨被高压水枪迅速冲刷干净。

  平时被锁在恒温库房里的最高规格道林纸,被整吨整吨地运了出来。

  当粗壮的机械臂将这些重达数吨的白色纸卷卡入轮转机时,连干了二十年的老印刷工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种纸张的克重和纤维结构属于印刷界的顶配,触感温润细腻,翻页时伴随着丝绸摩擦般的柔和声响。

  它通常只用于限量版精装书或皇室纪念出版物。

  用它来印一本首发平装书,在成本核算上简直是疯子的行为。

  但罗伯特·芬利在签字批准时只丢下了一句话:“这部注定名垂青史的杰作,绝不能印在廉价的纸浆上。”

  带着余温的金属印版被工人们卡入滚筒,厂房里响起了那种只有重型轮转印刷机全速运转时才能发出的低频轰鸣。

  这种从地板一直共振到天花板的声响,让人的胸腔也跟着震颤。

  墨辊以每分钟数百转的极速飞旋,纸张从卷筒上被高速抽出,经过润湿、着墨、压印、干燥、裁切——每一个环节都在以秒为单位疯狂推进。

  亚瑟教授和伊恩先生连夜翻译出来的每一个英文单词……凯西的回忆、汤米的愤怒、露丝的谎言、海尔森的雾气,以及那个让所有读者都陷入失语的结局……伴随着严密的工业齿轮咬合声,被压印在昂贵的道林纸纤维里。

  工人们三班倒转。

  二十四小时机器轰鸣。

  第一批成品在第二天傍晚从流水线末端滑了出来。

  带着油墨还没有完全干透的余温,散发着一种新书特有,混合了纸张纤维和印刷化学品的清冽气味。

  质检员从流水线上捞起一本带着油墨余温的新书,熟练地翻开,准备用放大镜检查网点和套印质量。

  伴随他的视线落在第三页,原本只是为了确认油墨深浅的目光,却在扫过开篇的那几行英文字母时,逐渐顿住了。

  这是凯西开始讲述海尔森的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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