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希望能给她明天白天最后一点时间,在寺庙做完最后的净身法事,确保煞气除尽、万无一失。”
“时间定在后天晚上,地点全凭会长吩咐!”
中间人山本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语气轻松道:“好。这个态度我会如实转达,会长应该会很高兴的。”
当晚,王子酒店顶层套房。
堤义明听完秘书的汇报,将嘴里的雪茄烟雾缓缓吐出,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发出一声夹杂着轻蔑的冷笑。
“我原本以为这个女人骨头有多硬,能躲在深山里撑足一个月。”
堤义明夹着雪茄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落地窗外的东京夜色道:“才半个月就急着下山了?”
“看来她身上那个所谓的破财煞气,这么快就被吓退了?”
站在一旁的秘书微微欠身,赔着笑脸附和道:“在会长的权势面前,什么江湖骗子的玄学借口都不堪一击。”
“她这是终于认清了现实,知道再躲下去,她的事务所连同她自己都要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
“所以说,在绝对的资本面前,再高傲的女人,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洗干净送上门来。”
堤义明嗤笑了一声,将手里的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去安排一下后天的场地。”
他看了一眼秘书,语气里透着上位者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傲慢到:“箱根那家最私密的顶级温泉旅馆,全面清场,只接待我一个人。”
“我倒要好好看看,她后天晚上准备怎么向我当面谢罪。”
“是,会长,我立刻去办。”
秘书领命退下。
偌大的套房里只剩下堤义明一人。
他靠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惬意地端起那杯加了冰球的威士忌,一边品尝着醇厚的酒液,一边期待着后天晚上的降临。
接下来的三十多个小时,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
整个三月二十六日,西武集团的庞大资本齿轮依旧在泡沫经济的狂热中全速运转。
集团高管们还在四处出击,签下动辄以十亿计的购地合同。
而箱根的那家顶级温泉旅馆正在进行最严苛的清场准备,为了迎接堤义明会长的到来,他们连客房里的挂画和榻榻米都被连夜换成了全新的定制品。
堤义明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俯瞰着这座被金钱烧得发烫的城市,自负地以为他依然能够永远掌控所有人的命运。
然而,真正的毁灭,往往降临在狂欢的最顶点。
当三月二十七日的朝阳升起,照亮霞关大藏省那座庄严肃穆的灰色大楼时,属于日本财阀们的丧钟,敲响了。
上午九点整。
没有给任何利益集团留下反应的时间。
日本大藏省银行局,正式下发了《关于控制土地相关融资的通达》。
这份在后世经济史上被称为“总量规制”的行政公文,在落地的瞬间,如同一枚百万吨级的金融核弹,精准命中了日本地产泡沫最脆弱的命门。
所有金融机构对房地产的贷款增速,不得超过总贷款增速。
一纸公文。
让整个日本金融界在同一时间陷入十二级大地震。
西武集团总部在消息传来的十五分钟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对堤义明百依百顺的各大银行行长,态度在一夜之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们不仅全面冻结了西武集团所有待审批的新贷款,更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恶狼姿态,向西武疯狂催收旧账。
堤义明引以为傲的扩张永动机,被瞬间卡死。庞大的资金链在短短几个小时内,面临全线断裂的深渊。
上午十一点。
西武集团总部,会长办公室。
满地都是散落的紧急财务报表和被砸碎的九谷烧茶杯。
堤义明双手死死撑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财务总监和秘书站在五米开外,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堤义明满脑子都是各大银行变脸后的催收通牒,以及旗下几十个核心地产项目即将停工的死局。
然而,就在这种焦头烂额的绝望中,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细节,突然像一条毒蛇般钻进了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
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褪去所有的血色,变成了一种骇人的死灰。
他想起来了。
半个月前,泽口靖子方面传来的那番话,以及那个京都高僧的警告。
“谁在此煞未化解之前与她近身接触,轻则财运大损,重则事业根基动摇、基业倾覆……”
堤义明的后背,猛地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自己昨晚才刚刚下了最后通牒,强行逼迫对方赴约。
自己甚至连泽口靖子的面都还没见着!
然而在今天,仅仅隔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大藏省的金融核弹就精准地砸在了自己的头上,直接要将自己的帝国连根拔起!
“这是巧合吗……不,这世上根本没有这么严丝合缝的巧合!”
堤义明死死抓着办公桌的边缘,指关节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泛白,声音也不受控制地发颤起来道:“我昨晚才刚动了强求的念头,今天西武的命脉就断了……”
“如果明晚我真的去了箱根,真的碰了那个满身大凶煞气的女人……”
话音未落,堤义明猛地打了个寒颤。
作为顺风顺水了几十年的世界首富,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头皮发麻”。
这件事对于一个每年砸八位数供奉神社、连买块地都要算时辰的财阀来说,有些事情根本不能细想,一细想就是万丈深渊。
这种未知的、仿佛来自冥冥之中的降维打击,像一把重锤,直接将堤义明的想法砸了个粉碎。
接着堤义明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秘书,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道:“明晚箱根的温泉旅馆——立刻取消!”
秘书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老板跳跃的思维。
在这个大厦将倾的节骨眼,难道不该先处理银行的催账吗?
但秘书还是出声说道:“可是会长,那边是您亲自交代的顶级清场,现在突然取消的话,违约金……”
“我说取消就取消。”
堤义明不耐烦地打断他道:“另外,去通知山本,饭局作罢。从今往后,西武集团跟泽口靖子断绝一切私下联系。我不想再听到这个女人的名字,也不想沾她的任何事。懂了吗?”
“是,我立刻去办。”
秘书虽然满心疑惑,但看着老板阴沉的脸色,只能立刻鞠躬,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门重新关上。
堤义明深吸一口气,眼神再次变得凌厉起来,如今相比起一个女明星身上可能带有的晦气,他现在有更致命的麻烦要解决。
堤义明大步走回办公桌前,一把拿起红色的内线电话,拨通了财务统括本部的号码。
“把各家银行今天发来的催收额度重新汇总!十五分钟后,所有在总部的执行董事到一号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砰的一声,堤义明重重地扣下电话,大脑开始疯狂计算着如何剥离不良资产与稳住暴跌的股价。
傍晚时分,京都大原,深山寺院的客室里。
泽口靖子深吸一口气,拿起随身携带的寻呼机,找借口借用了寺院的座机,然后拨通寻呼台的留言服务。
随着电话接通,接线员机械的声音,念出经纪人留下的简短讯息:“西武方面已取消明晚饭局。对方示意以后不再联络。警报解除,你安全了。”
听着这番话,泽口靖子握着话筒,只觉得紧绷了半个月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垮了下来,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无从得知此时的东京正经历着怎样的金融地震,她只知道,北原岩的预言,确确实实地兑现了。
接着泽口靖子轻轻将话筒放回原处,走回客室,推开了半扇纸拉门。
窗外是暮色笼罩的漆黑杉林。山间的冷风带着泥土和针叶的气息扑面而来,冷冽,却异常真实。
泽口靖子在窗前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山影,轻声呢喃了一句。
“谢谢您,北原老师。”
“等这一个月的清修结束,回东京之后……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正式请您吃顿饭了。”
而此时,远在几百公里外的东京。
北原岩书桌上的台灯散发着安静的光晕,旁边放着早已凉透的黑咖啡。
他微微俯着身,握着钢笔,整个人正心无旁骛地沉浸在《白夜行》庞大且残酷的时代图景里。
纸页翻动,墨水在原稿纸上不断蔓延。
第124章 泽口靖子的告白与白夜行
三月二十七日,晚上。
京都大原,实光坊。
远处的本堂传来尼僧们做晚课时低沉的诵经声。
泽口靖子一个人在客室的榻榻米上静静地坐着,目光习惯性地投向窗外已经完全融入夜色的杉林。
就在刚才,她通过寻呼台收到了经纪人的加急留言——“警报解除,你安全了。”
堤义明不仅取消了明晚的饭局,还亲自下令以后绝不再联络。
自己彻底得救了。
但北原岩在昨天电话里说的那句话,却开始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今天上午,会有一座大山直接砸在堤义明头上。”
那座大山,到底是什么?
泽口靖子在榻榻米上静坐了几秒,最终还是披上外衣走出了客室,来到了寺院公用的小茶间。
茶间的角落里放着一台老旧的小尺寸电视机,平时是尼僧们偶尔看NHK新闻用的。
她打开电视,调到了NHK的晚间新闻档。
屏幕亮起的瞬间,铺天盖地的红色粗体字幕和嘈杂的画面直接扑面而来。
“大藏省今日正式发布《关于控制土地相关融资的通达》……”
“金融界大地震:各大银行全面收紧不动产贷款……”
“西武集团等地产巨头面临资金链断裂危机……”
“堤义明会长紧急召开董事会,西武系股价今日遭遇恐慌性暴跌……”
看着电视机上的内容,泽口靖子整个人僵立在老旧的电视机前,一动不动。
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切换,西武集团总部门口被水泄不通的记者包围,各大银行的高管拒绝接受采访匆匆钻进轿车,经济评论员在演播室里用极其沉重的语气,分析着这份突发政策对整个日本地产行业的毁灭性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