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巴尔的摩后,车子转向西北方向。
道路开始收窄,变得蜿蜒曲折,路边平坦的农田也很快被起伏的丘陵所代替。
临近中午时,车子驶入了兰开斯特县。
沿途画风骤变,让西奥多他们以为回到了上个世纪。
道路上往来行驶的不再是汽车,而是一辆辆马车。
路上铺满了成片的马粪。
有些马粪已经被压得干瘪,紧紧地贴在路面上,还有的圆滚滚的,冒着热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草与粪便混合的奇怪味道。
男士们衣着像是统一配发的一样,头戴着宽边草帽,穿背带裤。
女士们则穿单色长裙,头戴白色无边小帽。
无论男女,他们的衣服上都没有纽扣,而是以褡袢代替。
镇上的农舍全部是由木头搭建的,外墙被刷成白色,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旁。
比利·霍克掏出地图看了看,一脸的疑惑:
“这是什么地方?”
克罗宁探员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
“这应该是阿米什人的社区。”
他向众人解释着:
“阿米什人是16世纪欧洲重洗派运动的分支,18世纪的时候,来到了艾美莉卡。”
“他们最初的落脚点就是兰开斯特县,现在艾美莉卡各州的阿米什人都是从这儿走出去的。”
“阿米什人严格遵守《圣经》的要求,拒绝一切现代化的技术。”
比利·霍克有些吃惊:
“他们出行都开这个?”
他指了指刚刚经过的一辆四轮马车。
这东西他只在电视上见过。
克罗宁探员点头确认:
“他们这里没有汽车,只有马车。”
“出行主要以步行为主,如果距离远,就骑马或者坐马车。”
比利·霍克感觉难以置信:
“那电话呢?”
克罗宁探员摇了摇头:
“他们认为电话会产生诱惑,通信以写信为主,就像电报跟电话都还没被发明出来时那样。”
比利·霍克一脸懵,没想明白电话怎么会产生诱惑。
他又问克罗宁探员:
“收音机跟电视机呢?也没有吗?”
克罗宁探员点点头:
“这里尤其禁止使用收音机跟电视机。”
“阿米什人的认为收音机跟电视机会引发他们的虚荣心。”
“上个月宾州的阿米什人还向州政府提出过抗议,要求州政府挪走笼罩在他们上空的广播信号。”
“他们觉得这些信号可能会对他们的孩子产生影响,让孩子产生虚荣心,背弃信仰。”
比利·霍克一脸‘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表情看着克罗宁探员:
“把信号挪走?怎么挪?”
克罗宁探员不停地摇着头:
“州政府派出技术人员跟他们解释了广播信号的原理,不过没什么效果。”
“阿米什人怀疑州政府是在欺骗他们。”
西奥多提出疑问:
“阿米什人没有收音机,不收听广播节目,是怎么知道广播信号会覆盖到这里的?”
克罗宁探员愣了一下,摇着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他是从宾州的一档广播节目里听到的。
节目的主持人花了一整期的节目时间,用来嘲讽阿米什人,称他们是白痴,是傻子,脑袋被人挖空了。
驶出阿米什人社区后不久,雪佛兰被拦住了去路。
这段路原本就不宽,一辆长途货运卡车跟一辆道奇轿车并排停在路边,只留出4英尺(约1.2米)的缝隙。
雪佛兰根本过不去。
卡车没有熄火,只是停在那里,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来,正在对着道奇车主破口大骂。
他语速飞快,大量疑似西语中夹杂着少量听上去像是俄语的单词,以及微量的英语。
道奇车主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红色格子衬衫,敞开着坏,袖子撸起。
他手里拿着一把大扳手,把一个中年女人跟两个跟小沙利文差不多大的小孩子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卡车司机,一言不发。
伯尼停下车子,听得津津有味。
比利·霍克更是直接把车窗降下来,探出头去看。
克罗宁探员也伸长脖子到前排,好奇地盯着前面的几个人。
西奥多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听明白。
他好奇地问伯尼几人:
“你们听懂他在说什么了吗?”
伯尼跟比利·霍克齐齐摇头。
克罗宁探员有些不确定地回应:
“好像是那个卡车司机看见道奇车抛锚了,就停下来要帮忙。”
“结果被道奇车主拒绝了。”
“卡车司机一直在骂他们。”
比利·霍克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你都能听明白?”
克罗宁探员面色不变:
“他说的是西班牙语,中间还夹杂着一些俄语跟英语单词,所以听起来比较费力。”
卡车司机似乎是骂够了,回头看了眼西奥多他们,又冲地上吐了口口水,嘀嘀咕咕地离开了。
伯尼意犹未尽地发动车子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了道奇车旁边。
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道奇车主立刻再次变得紧张。
他一把拉过要上车的孩子,藏在自己身后,警惕地盯着雪佛兰。
不等探出头去的伯尼开口,道奇车主就摇着头指了指前方:
“我的车出了点儿小毛病,马上就能修好,不用你们帮忙,谢谢了,你们先走吧。”
中年女人紧紧地贴在道奇车主身边,抱着他的胳膊,附和着点头。
两个孩子从这两人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西奥多几人。
西奥多忍不住看了伯尼一眼。
这是少有的伯尼主动上前交涉,但失败了的情况。
伯尼愣了一下,瞥了眼敞开的引擎盖,又询问是否需要帮他们叫个拖车。
道奇车主攥紧扳手,摇头拒绝。
伯尼沉默片刻,摇着头离开了。
下午四点过。
雪佛兰驶入哥伦比亚县森特勒利亚镇。
空气中飘荡着浓郁而刺鼻的煤烟味,天空都好像蒙上了一层黑纱一样。
远处山上传来隆隆的采矿声,像是一群鸣叫不止的蜂群,吵得人心情烦躁。
沿途有不少运煤车往来经过,路上全都是掉落后又被碾碎的煤粉,黑乎乎的。
不过这里的路并不难走,路面已经完全被压实,而且非常宽敞,足够容下两辆货运卡车跟一辆窄一些的轿车并行。
森特勒利亚镇上的主街更加宽敞。
除了道路以外,两侧还各自预留出了23英尺(7米左右)的空地。
森特勒利亚镇只有一条主街,贯穿整个镇子。
各类旅馆商铺全开在这条主街两侧,居民区也围绕着这条主街向两边蔓延。
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人,商铺半敞着门,里面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情况。
警察局在主街中央位置,门口停放着两辆警车。
一辆簇新,另一辆破破烂烂的,车门上的漆皮有些脱落,露出红彤彤的锈迹。
伯尼把雪佛兰停在破烂的警车旁边,众人下车后走进了警察局。
刺鼻的煤烟味被一股咖啡与汗臭等复杂味道混合的气味所掩盖。
警察局很宽敞,大办公室里摆了几张桌子,靠墙的位置排满了铁皮文件柜。
头顶上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房间里浑浊的空气,角落里还摆放着两台立式的电风扇,卖力地工作着。
门口位置的一个年轻警员看见西奥多一行人,站了起来。
伯尼掏出皮质证件夹表明身份,问他:
“彭伯顿警长在吗?”
年轻警员看了看证件,将它还给伯尼,又好奇地看了几人一眼,带着众人走进了警长办公室。
警长办公室是单独隔离出来的,面积比罗森主管的办公室还要大。
彭伯顿警长是个头发灰白的中年人,见到西奥多他们后,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他的身材有些发福,整体呈橄榄球形状,高高顶起的肚皮把警长制服撑的紧绷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