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教堂里已经挤入了六七十人,除了正在执勤的巡警外,几乎所有西区分局的人都来了。
西奥多听到身后有人低声抱怨,该把教堂扩建一下了,否则每次来参加葬礼,都得有不少人只能站着。
有人小声反驳,这间教堂他们一年都用不上一次,上次使用这间教堂,还是在山姆·拉蒂莫的葬礼上。
两人很快又安静下来。
临近十点,牧师到了。
温纳主管起身跟牧师在门口低声商议后,站上了讲台。
讲台离棺材大约两步左右,站在上面刚好能看见棺材。
小教堂里迅速安静下来。
温纳主管盯着棺材看了一会儿,目光转向下方的众人: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在上帝的面前,送别他的仆人萨缪尔·道格拉斯。”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让我们先低头祷告。”
众人纷纷低下头。
温纳主管后退一步,让出了位置。
牧师从第一排站起来,走到棺木前面。
他手里拿着一本圣经,翻开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先低头默祷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我们在天上的父,今天我们把你的仆人萨缪尔·道格拉斯交托在你手中。”
“他在世的日子满了,一生劳苦,服事了这城的人。”
“求你接纳他的灵魂,安息在主怀。”
“也求你安慰我们今天在座的每一位,赐我们平安。”
“奉耶稣的名。”
“阿们。”
小教堂里响起一阵低沉的“阿们”声。
牧师继续翻动圣经,开始读经。
西奥多听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他读的是第二十三篇。
山姆·拉蒂莫的葬礼上,也是这一篇。
它的内容直接对应死亡与安慰,是葬礼上最常用的一篇经文。
牧师读的很慢,吐字清晰。
小教堂里只有他的声音和天花板上吊扇的吱呀声。
读完后,他合上圣经,退到旁边。
温纳主管又走到前面,把悼词摊铺在讲台上,但没有看:
“我是朱利安·温纳,凶杀组主管。”
“在局里跟萨缪尔打过交道最多的,应该就是我们凶杀组了。”
“凶杀组的每一起案子几乎都要经过他的手。”
他回忆了一下与萨缪尔打交道的经历。
后面的人群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马上又止住了。
温纳主管又简单讲述了萨缪尔的过往,最后道:
“萨缪尔没有家人在费尔顿。”
“但我们都是他的家人。”
他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
“凶杀组的,巡逻部的,法医室的,在场的每一位……这十五年,他是和我们一起过的。”
温纳主管致辞结束后,轮到威德克局长。
威德克局长讲了他跟萨缪尔认识的过程。
知道这段经历的只有温纳主管等少数人,在场大部分人此前从未听说过。
他的悼词很简短,只用了两分钟就说完了。
接着是弗洛雷斯高级警监。
他跟萨缪尔没有私交,悼词的大部分内容都集中在工作上,对萨缪尔在费尔顿警局的工作表示了充分的肯定。
加里·米切尔没有致辞。
他跟萨缪尔·道格拉斯素不相识,他来西区分局时,萨缪尔·道格拉斯已经失踪了。
接替弗洛雷斯高级警监的,是萨缪尔的战友。
中年人站在讲台上,回忆起了他们在战场上的经历。
当所有人都念完悼词后,牧师再次上前,进行最后的祷告:
“让我们一同祷告。”
“主啊,我们感谢你赐给我们萨缪尔这十五年的同工。”
“现在他安息在你怀中,求你赐平安给所有爱他的人。也求你赐力量给我们,让我们继续他未竟的工作,保护这城的百姓。”
“奉耶稣的名,阿们。”
众人跟着说:
“阿们。”
四个年轻警员从第二排站起来,来到棺材旁边,分为两组。
他们抓住金属把手,把棺材抬了起来。
温纳主管走在最前面,众人跟在他身后,从殡仪馆正门出来,绕过侧面,通过一条碎石小路来到后院是一片小墓地。
墓地上立着几十块墓碑,都是西区分局的人。
新挖的坑在墓地最边上,挨着一棵橡树。
旁边堆着新翻的土,上面盖着一块绿色的帆布。
墓坑上方横着两条帆布带,帆布带两端固定在坑边的木桩之上。
抬棺的警员把棺材轻轻放在帆布带上,然后来到木桩旁,解开绳结,抓着帆布带缓缓放松。
棺材慢慢地下降着,伴随着帆布带摩擦木桩的吱呀声,平稳落入坑底。
牧师走到坑边,念叨着‘尘土归于尘土’,从地上捏起一小撮土,撒在棺盖上。
温纳上前,也撒了一把土。
接着是威德克局长跟卡霍尔。
众人在他们身后默默排好队,挨个上前撒土。
西奥多跟伯尼排在中间。
等所有人都撒完土后,殡仪馆里曾经问西奥多要用什么材质的棺材的老头带着几个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开始埋土。
众人在一旁站了一会儿,三三两两地散去。
葬礼结束了。
弗洛雷斯高级警监过来跟西奥多跟伯尼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去。
温纳主管来到两人身边,邀请他们回西区分局。
萨缪尔的战友朝他们走了过来,身后跟着那对年轻的夫妇。
他是来向温纳主管道谢的。
是温纳主管通知他萨缪尔葬礼的时间的。
他收到通知后,就立即从俄勒冈州出发,昨天才赶到费尔顿的。
西奥多看了他们一眼,很想问他们,为什么不乘坐飞机,而是选择自己开车赶路。
温纳主管摆了摆手,把西奥多跟伯尼介绍给他们:
“这是伯尼·沙利文,这是西奥多·胡佛。”
“他们以前也我们分局的,现在在FBI。”
“萨缪尔那个案子,就是他们破的。”
中年人愣了一下。
他转过身,伸出手跟西奥多握了一下,又跟伯尼也握了一下,神色认真:
“谢谢。”
…………
西奥多跟伯尼并没有跟温纳主管呆太久。
凶杀组今天很忙。
玫瑰街的案子昨天刚刚告破,凶手关在羁押室里,还没有审讯。
另外他们手中还积压有一大堆的案子。
温纳主管玩笑称后悔放他们离开了。
两人又去了法医室。
加里·米切尔刚将一具尸体开膛破肚,两只手正伸入死者胸膛,从里面捧出几块肝脏举起来观察。
他旁边围着几个年轻法医,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做记录。
看见两人后,加里把把肝脏丢到托盘里,冲他们比划了一下,示意两人稍等,又把手伸了进去。
这次他捧出来一堆肺叶。
西奥多跟伯尼等了一会儿,加里把死者的内脏掏了个干净,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后,把剩余的工作交给年轻法医,摘掉手套走了出来。
他冲两人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停尸房的方向:
“抱歉,我这边有点儿忙。”
“昨天刚送来的两具尸体,还有上个星期的一具,都还没做完检查呢。”
“玫瑰街那边的案子的报告也一直在催。”
西奥多盯着加里看着,眼神复杂。
根据伯尼从雅各·拉蒂莫那里打听到的消息,玫瑰街的案子发生在一个多月前。
他知道加里慢,但没想到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