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手指攥紧。
她没想到徐月清会问这个问题,这么直接,这么突然,让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不知道。”李曼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以前,我只当他是你的男朋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长得帅是长得帅,但我身边不缺帅哥。性格好也是真好,但哪个男人会在我面前性格不好呢。”
她继续说:“后来你们分手了,他被灵焰捡回去了。那时候我还是没什么感觉,就觉得——哦,分了就分了吧,反正也不关我的事。”
“然后呢?”徐月清问。
“然后……”李曼的声音更轻了,“然后我看到你们在群里发的那些东西。照片,视频,聊天记录。我看到他在舞台上唱歌的样子,看到他写的那些歌词,看到他跟薇薇、灵焰、露露之间的那些事。”
她说:“我开始觉得,这个男人有点意思。”
徐月清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们工作室成立了,我开始帮他处理一些法务上的事。接触多了,我发现他这个人——怎么说呢,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那些细碎的光在她眼睛里闪烁。
“他看起来很温柔,很随和,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他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记在心里。他只是不说,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徐月清说:“你倒是挺了解他。”
“不是我了解他,是他愿意让我看到那一面。”李曼说,“他愿意在我面前说那些话,愿意在我面前露出那种疲惫的表情,愿意让我知道他其实没那么坚强。这说明——他信任我。”
徐月清点点头:“他确实好像更信任你,他对我们反而不太信任。”
李曼的脸微微泛红。
“所以,”徐月清看着她,“你喜欢他?”
李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喜欢自然是喜欢的。他养眼,性格又没什么缺陷,还有点本事,至少成为一个所谓的成功人士,没任何难度。”
她又补充道:“但我对陈博的喜欢,跟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们是那种……”李曼想了想,“那种想跟他在一起,想占有他,想让他只属于你们一个人的喜欢。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
“我是那种——站在旁边看着他就好的喜欢。”李曼的声音很轻,“不需要他回应,不需要他属于我,不需要他给我任何承诺。我就是觉得,这个人值得被好好对待。谁对他好,我就觉得谁不错。谁对他不好,我就觉得谁有问题。”
徐月清笑了。
“曼曼,”她说,“你知道你这种喜欢,叫什么吗?”
李曼摇摇头。
“叫从众心理。”徐月清说,“也叫随大流。”
李曼愣了一下。
徐月清继续说:“你不是真的喜欢他,你是觉得我们都喜欢他,所以你也应该喜欢他。你看到我们为了他争来争去,你觉得自己不参与就显得格格不入。你看到他那么好,你觉得自己不喜欢就显得没眼光。”
她看着李曼的眼睛:“所以你告诉自己,我也喜欢他。但那不是真的喜欢,那是被环境影响了。”
李曼没反驳。
因为徐月清说得对。
她确实是被影响了。
如果没有闺蜜群里的那些照片和视频,如果没有周灵焰的监控截图,如果没有赵露露的炫耀和贝薇薇的委屈,她还会喜欢陈博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至少不会这么快,这么突然。
“你说得对。”李曼老实承认,“我确实有从众心理。”
徐月清笑了:“有从众心理很正常,人本来就是社会性动物,会被周围的人影响。你喜欢陈博,不丢人。你不喜欢陈博,也不丢人。重要的是,你得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李曼看着她:“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徐月清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想要他开心。”她说,“不管跟谁在一起,不管以后怎么样,我只想他开心。”
“哪怕不是跟你?”
“哪怕不是跟我。”
李曼看着她,这女人真的变了。
“月清,”李曼开口,“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很让人心疼。”
徐月清问:“心疼什么?”
“心疼你终于学会了爱一个人,却发现可能已经晚了。”
徐月清没说话。
李曼继续说:“你不是没机会,你是有机会,但你不确定那个机会还在不在。你不确定陈博心里还有没有你,你不确定他愿不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抓住。”
徐月清的眼眶红了。
“所以你就这么耗着。”李曼说,“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他想你了你就回来,他忙了你就走。你不敢要求他什么,因为你觉得你没资格。”
徐月清的眼泪无声掉落。
李曼说:“月清,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让人心疼的地方,就是你明明什么都懂,却什么都做不到。”
徐月清吸了吸鼻子:“我能怎么办,跟他闹?我做不出来。”
“我知道你做不出来。”李曼说,“所以你只能这样,看着他被别的女人围着,看着他对别的女人好,看着他在别的女人身边笑。你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两人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徐月清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曼曼,你说,陈博是不是很渣?”
李曼想了想:“从法律角度讲,他不算渣。他没有同时跟多个人确立恋爱关系,没有欺骗任何人的感情,没有利用任何人的资源。他只是——不拒绝。”
“不拒绝?”
“对,不拒绝。”李曼说,“薇薇对他好,他不拒绝。露露对他好,他不拒绝。灵焰对他好,他不拒绝。你对他好,他也不拒绝。他不主动去招惹谁,他才是受害者。”
徐月清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不还是渣吗?”
李曼摇摇头:“渣是主动招惹,他不是,他只是不懂怎么拒绝。或者说,他不想拒绝。因为他害怕,害怕拒绝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害怕?”
“嗯。”李曼点点头,“他被你伤过一次之后,就不敢再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一个人身上了。他怕再一次孤注一掷,再一次满盘皆输。所以他选择分散投资,把感情分散在好几个人身上。这样就算失去一个,他还有别的。”
徐月清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一层。
她一直以为陈博不拒绝,是因为他变了,变得花心,见一个爱一个。
现在她才知道,他不是花心,他是怕了。
怕再一次全心全意对一个人,然后被那个人抛弃。
怕再一次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同一个人,然后那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怕再一次相信非你不嫁这种话,然后发现那只是一句随口说说的玩笑。
“所以,”徐月清的声音很轻,“他不是不想专一,他是不敢专一。”
李曼点点头:“对。”
徐月清把脸埋进枕头里。
李曼没劝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旁边。
过了好一会儿,徐月清的哭声才渐渐小了。
她从枕头里抬起头,鼻尖红红的。
“曼曼,”她吸了吸鼻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曼想了想,说:“等。”
“等?”
“等他自己想明白。”李曼说,“等他自己愿意把心打开,等他自己愿意再相信一次,等他自己愿意再孤注一掷一次。你不能逼他,逼也没用。你只能等,等他准备好了,等他愿意了。”
徐月清看着她:“那要等多久?”
李曼摇摇头:“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也许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
徐月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李曼安慰她:“但至少,你现在在他身边。”
徐月清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躺着,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城市夜景在夜幕下闪烁。
“月清。”过了好一会儿,李曼忽然开口。
“嗯?”
“你说,你跟陈博那个……电影了里的那些,真有那么夸张吗?”
徐月清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那个。”李曼说,“以前露露在群里发的那些视频,还有你的那些视频。”
徐月清的脸红了:“你想现场亲眼见见吗?”
李曼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徐月清翻了个身,“电影里演的那些,大多都是艺术加工,源于生活但不一定高于生活。”
“那……”李曼又问,“那些电影里的情节,有没有真实的?”
徐月清很肯定:“有!”
想了想,她补充说:“陈博能让你体验到那种感觉,不是艺术加工,不是高于生活,就是真实的,让你觉得——原来电影里演的那些,是真的有人能做到的。”
李曼愣住了。
徐月清继续说:“如果你觉得夸张,那你肯定很可怜,没经历过这种感情,遇到那样的人。因为真正经历过的人知道,那不是夸张,那是真实。”
她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声音越来越轻:“那是一种让你觉得,这辈子值了的感觉。”
李曼看着她,忽然有点羡慕。
不是羡慕她能跟陈博在一起,是羡慕她体验过那种感觉。
“月清。”李曼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