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重力是地球三倍。地表没有海洋，没有植被，只有无尽的砾原和偶尔从地缝喷出的高温气流。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生命。
不是血肉之躯。是岩石的聚合体，它们进食。
岩石。金属。整片整片的地层，在它们的消化系统中被分解、压缩、重组。
在休眠中，它们将体内无法消化的杂质缓缓排出，留下极致纯净的金属结晶。这些结晶在它们死后，成为下一代的食粮，或者，成为星体密度的一部分。
它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矿脉。
它们不知道自己的死亡本身就是馈赠。
那些石怪，它们一辈子就做那么几件事。吃。睡。死。留下的东西，被后来者吃掉，或者变成星球的一部分。
接收到基本情况后，几人陷入沉默。三十个辅兵只是辅兵，山海界编外人员，自然没有任务前置知识。
“陈哥！这啥情况。”一个辅兵极其自然的开口了，显然和陈阳处的很不错。
这总算是打散了沉寂的氛围，陈阳没有搭话，而是给苏凡和孔释张介绍这个辅兵，王建国的儿子。
“原来精铁是这个样子啊！”孔释张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很轻。
“这些精铁需要我们去杀石怪才能拿到啊！”陈阳说道。
……
暗红色。
不是夕阳的暗红，是大地本身的颜色。砾原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线，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弧度——像一块被磨平了亿年的铁砧。
没有风，没有任何声音，不是安静，是死寂。
区区三倍重力，对陈阳这种武者自然没什么感觉，只是感觉稍微重了一些。
陈阳环顾一圈，发现有极少数几个辅兵好像情况不太对，压力很大。陈阳一上手发现都是武徒三段，或者说武道三段。
三个站在队列中段，落地时膝盖一软，虽然勉强站住了，但两条腿肉眼可见地在微微颤抖。
“阿弥陀佛。”
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死寂的砾原。
陈阳转头。
辅兵队列后排，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向前迈了一步。
灰扑扑的僧袍，洗得发白的绑腿，脚上一双磨出毛边的罗汉鞋。寸头，眉眼平和，下颌有淡淡的胡茬，像是赶了很久的路、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苦行僧。
随着一声佛号，周身发出慈祥的佛光。
很淡，像清晨雾气散尽后，从旧窗户斜照进来的第一缕日色。
那缕佛光像一匹薄纱，又像一层极轻的、被风托起的绢帛。
三倍重力还在，但是佛光笼罩下。
脚下的砾石依然硌脚，呼吸依然需要比平时多用几分力。
但那种重压，那种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处可逃的、要把他的膝盖压进地里的压力。
减轻了，手不抖了，抬起手臂，举过头顶，又放下。活动四肢，虽然困难一点，但还好！
陈阳愣了一下，有点东西啊！
陈阳完全不记得这人叫什么，只知道是孔释张的辅兵。
“这位是……”他压低声问孔释张。
“释门的。”孔释张也压低了声音，“白马寺下院挂单的苦行僧，异管局外聘顾问，专攻梵呗与仪式性精神安抚。我当时了解释门的时候教过我不少东西。”
孔释张顿了顿。
“武道四段是修出来的，佛光是水陆大会之后觉醒的。”
“那边有个石怪！”苏凡提醒道。
顺着苏凡的方向看去，大概正前方八十米有一个缓慢移动的石怪。
“那还等啥！手机精铁啊！”孔释张接过话茬说道，便朝着正在缓慢移动的石怪方向走去！
“先别去，我给大家整个活儿！”陈阳开口道。
孔释张停下脚步，把目光投向陈阳，有些好奇陈阳要干什么。
孔释张通过兵冢岛获得的武器不是一件固定的兵器，而是一件未定型的特殊武器。它能够根据你的心意、内气属性以及注入的意志，临时变化成各种形态——刀、剑、斧！钺，甚至锁链、飞梭等等，且能在一定程度上模拟所变形态的部分特性。
这个武器陈阳当时也看到了，甚至有点眼馋，最后还是选择了乌金龙鳞拳套，结果这件武器被孔释张得了。
孔释张来到荧惑岛这事儿被陈阳知道，陈阳就对这件武器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闲暇之时就借来把玩，然后还真研究出来点东西！
第171章 唯心之力
陈阳脸上带着那种孔释张很熟悉的表情，不是张扬肆意，而是我憋了这么久终于能拿出来显摆一下了的压不住的兴奋。
就在孔释张还没明白过来的时候，只见陈阳五指虚虚一握。
孔释张看见，陈阳掌心那团空气，竟然隐隐凝出了一道极淡的、几乎透明的轮廓。
像一柄弓的虚影，这弓在陈阳手中仿佛就是弓一般，直接朝着石怪的方向射出一箭。
箭矢射在石怪身上，被箭矢攻击到的地方脱落，石怪变得更小了一些，但石怪的身躯也更加凝实了几分。
孔释张还是没理解，开口道：“武道五段不就可以内气伤人，和六脉神剑似的。陈哥你这什么意思啊？”
“武道五段的内气伤人范围大概是三十米左右，陈阳刚才距离石怪足足近百米。”苏凡开口解释道。
孔释张还是没反应过来，继续问道：“可是陈哥也不是武道五段，他现在是武者啊！神与气合，范围变大有什么特殊的。”
陈阳看到孔释张没有理解到他的强悍之处，什么叫手持屠龙术，结果观众居然不理解。
“不是，小孔，你不是挺聪明的，这个时候怎么变笨了。”陈阳压着嗓子，“你再看一眼。”
他又五指虚握。
这一次，他放慢了动作。
掌心那团空气先是漾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像夏夜湖面被飞虫点破的月光。然后涟漪收束，丝丝缕缕的内气从掌纹间渗出、缠绕、编织。
不是“凝成一团”。
是编织。
孔释张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清了。
那不是一团内气被粗暴地压缩成箭形射出去。那是结构。
弓臂的弧度，从握把处流畅地延展，由厚渐薄，边缘锋利如刃。弓弦的张力，两股内气螺旋绞缠，绷成一条几近透明的细线。
甚至箭矢。
不是一道冲击波，是一支箭。有镞，有杆，有羽。
他看见陈阳的拇指轻轻一抬，那支箭便离弦而出。
这一次射得更近，只飞出二十米便消散在空气中。
但孔释张看清楚了。
“陈哥！”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你这是……”
“懂了？”陈阳眼睛一亮。
孔释张沉默了一息。
“你在用内气造物。”
“不是模拟，也不是造物！”陈阳摇头，“是用内气假装它是那个形状。”
陈阳顿了顿，继续道：“我这技巧就是根据你的武器为灵感开发的，你的武器是真的能变。它是活的，每一把变出来的刀剑都是真的。”
“我这个是假的。”他摊开手，掌心空无一物，“内气离体之后，维持不了太久。大概十秒？二十秒？”
“但砍出去的那一刀，是真的。我可以用内气达到你武器的效果你明白吗？”
“如果做个比喻，就好比你的武器各种变幻是因为他是书法大家，什么字体都能模仿出来，和原版几乎没有区别。我走了另外一种路线！我不是书法家，我就把要写的字描摹外形，然后填充！”
“这玩意儿你练了多久？”苏凡问道。
陈阳想了想。
“从小孔到荧惑岛那天开始，我借他的武器研究开始。”陈阳说。
“学习累的时候和白天就琢磨这东西！”
“陈哥你之前这么不告诉我们？”孔释张问。
“告诉你们什么？告诉你们在练内气拟态？然后你问我怎么练，我说我也不知道，我说我在琢磨中？”
“而且，”陈阳说，“万一我练不出来呢？那不是很丢人！后来练出来本来想分享来着，结果被你们打击到了，就没说。”陈阳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张扬肆意。
“这个技巧名字想好了没！”苏凡询问道。
“还没有，因为不够完善！我对这个技术可是很有预期的，我希望这个技术未来可以内气化铠，而不是现在的虚有其表！”陈阳说道。
“话说陈哥你为啥研究这技巧，你这把我的武器都整贬值了。想到因为这武器我还需要给兵冢岛还三件兵器我就痛苦。”孔释张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你在想什么呢？起码我现在技术不够完善，不如你的武器，最多算是下位替代好吧！而且我还有新技术？”陈阳得意洋洋的说道。
孔释张和苏凡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统一：还有？
陈阳被这两道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
“别这样看我，真是衍生的，顺手研究出来的小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核心就是以内气孕养武器，能让武器变得更强！不过这个有门槛，起码要走到神与气合这一步之后。”
“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一个普通木匠做的木刀，被内气武者贴身携带，每天用内气浸润，十年之后，这把木刀比铁刀还锋利，比钢刀还坚韧。”
“古籍有载。”苏凡开口说道，“《剑经》里提过，‘凡器得真气长养，日久通灵’。叫养器孕锋。”
“就是这个意思！”陈阳点头道。
……
“天道这又是什么情况？”苏凡内心和天道交谈。
“还记得我们之前给世界撕开唯心的口子吗？”天道的声音在苏凡耳畔响起！
“知道啊！无外乎群体意志可以短暂扭曲现实呗！”苏凡在心中回答道。
“陈阳的技术本质就是唯心的具体表现。”天道解释道。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群体意志短暂扭曲现实，也不可能人人都信仰某个神，某个神就出现，那么神明胚胎就不是神明胚胎了。我们只是撕开一个很小的唯心口子，这个世界本质上还是物质的，要是信则灵。那么世界上相信山海界存在的人海了去了，山海界也没有变假成真！你总不会想说陈阳一个人的意志比全世界人的意志更强大吧！那神明胚胎还发自肺腑的认为自己是神呢！也并没有表现得足够影响世界的样子。”苏凡内心不解的说道。
“世界是等价的，譬如神术需要信仰作为燃料，鬼修需要灵魂作为燃料，陈阳的改变也需要燃料，凭借意志不够！”
第172章 精铁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