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开始尝试,他摒弃所有杂念,将全部精神集中,不再构想具体景物。
而是向内去呼唤“共享”的本质规则。意念如同触须,伸向梦境虚无的深处,带着一个清晰而强烈的诉求:连接另其他意识。
起初,是沉寂。
随即,变化以一种远超他想象的方式降临,终于有了变化。
他看到了意识之海。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意识直接感知到——一片浩瀚无垠的“意识之海”。
无数光点,宛若星辰,悬浮散布在深邃的黑暗背景中。它们大小不一,明暗各异,距离仿佛有远有近。
有些如同稳定的恒星,散发着温和的光晕;有些则如闪烁的星云,光芒明灭不定;还有一些极为暗淡,几乎湮没在背景里,或遥远如天边微尘。
这就是……睡眠中的意识可被连接的众生意识投影?苏凡猜测道。
【共梦枕】的【共享】只能链接最多五人进入同一梦境,所以理论上苏凡可以选择拉进四人。
苏凡便随机选择了四颗星辰,四道意识体便进入梦境之中。
第一个对应清冷星辰的意识体。是一位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女子。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针织衫和长裤,面容清秀,眼神冷静而锐利,感觉像是女教师或者文化工作者。
第二个是活跃星辰。一个穿着运动卫衣、看起来十八九岁的阳光大学生,眼神流露着清澈的愚蠢。
第三个是暗红色星辰。光影凝聚成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工字背心、皮肤粗糙的壮汉,看起来应该是工地上的工人。
最后出现的是那黯淡星辰。一个面容憔悴、眼袋深重的老大爷身影模糊地浮现,看起来精疲力尽。
苏凡则是迅速调整自己的姿态和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同样带着几分惊讶和困惑,主动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你们……也是突然到这里的?这是什么地方?”
苏凡给他们安排的降生点是一座浮空岛,这座岛屿形如舒展的莲叶,通体由温润的青玉构成,表面生满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奇花异草,中央有一眼清澈见底的灵泉,泉边错落着几块天然形成的莹白石台。景色空灵绝美,不似人间。
“对啊对啊!哥们你也是莫名其妙就来了?”愚蠢大学生立刻凑近两步接过话茬,眼睛发亮,“咱们是不是集体穿越了?这地方太酷了!感觉就是仙家福地啊!咋们莫不是穿越到仙侠世界或者玄幻世界!”
工人大叔点头:“厉害的,跟真的一样。俺掐了自己一下,有点感觉。”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上夜班,今天有点困,来这里之前只是打了个盹,然后就不知道咋回事。”
老大爷听到这话开口道:“巧了,我也是在医院里睡觉,然后醒来就到这里了。”
“医院?”清冷女子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转向老大爷,“您在医院?是身体不适吗?”
老大爷疲惫地摆摆手:“老毛病了,心脏不太好。女儿非让我住院观察两天。”他环顾四周,眼神里透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说也奇怪,在医院怎么也睡不踏实,倒是到了这儿……整个精神头反而松快了些。”
苏凡则是引导道:“我进来之前也是睡着了,听大家这意思,大家好像都是睡着之后来的这地方。”
他话音落下,几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思索的表情。
“我也是,我在宿舍睡觉。”大学生挠挠头,“一睁眼就在这儿了。”
清冷女子眉头微蹙:“我是在书房小憩,准备明天的课程资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我们五个人,都在不同的地方入睡,然后几乎同时出现在这里?”
这确实是个耐人寻味的巧合。不同地点、不同背景的五个人,几乎在同一“睡眠”时段,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这已经很难用普通的集体梦或者偶然来解释。
“梦境通常不符合物理规律,逻辑跳跃,记忆模糊。”清冷女子接话,她的语气更像是在分析,“但这里,环境稳定、细节清晰、五感真实,甚至我们还能进行完整的逻辑交流。这超出了我对‘梦’的认知。”
“难不成咋们在一起做梦?”大学生开口道,“咱们会不会是被命运选中天选之子?主角团?然后咋们是身穿”
工人大叔憨厚地笑了:“啥主角团,俺就是个搭架子的。”
老大爷则轻轻叹了口气:“若真是梦境,倒也是个……好梦。至于为什么,管他呢?”他的语气里有一丝疲惫的释然,到了他这个年纪基本算是看穿生死了。
这话让气氛微妙地一滞。清冷女子的目光在老大爷李伯文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她转而看向其他人,恢复了分析者的语调:“不管是不是梦,既然来了,我们就得面对。我叫姜禾,大学讲师。大家先互相认识一下,信息共享总没坏处。”
“苏凡,上班族牛马。”苏凡简洁道。
“陈阳!体育学院大二学生!”大学生立刻接话,还挥了挥拳头,一脸“主角就是我了”的表情。
“王建国,工地上搭架子的。”工人大叔憨厚地笑了笑。
“李伯文,退休前是中学老师。”老大爷微微颔首,仪态里也透出文人的温雅。
一番交谈,几人瞬间熟络了不少,发现大家现实来自天南海北。
苏凡开口道:“既然可能是在梦里,正常咱们在梦里的话现在应该是清醒梦,你说咱们能不能操控这个世界啊!”
苏凡想测试一下外来者的意志是否可以改变梦境世界。
“操控这个世界?”陈阳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对啊!清醒梦里不就能为所欲为吗?我来试试!”
他说干就干,闭上眼,眉头紧锁,一脸用力过度的表情,双手对着空中比划:“变!给我变把光剑出来!星球大战那种!”
几秒钟过去,空气中毫无动静,只有远处云海缓缓翻涌。
陈阳不甘心,又试了几次,换了目标——想象让一块石头浮空。但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脸都憋红了,周围的一切都纹丝不动,仿佛他的意念只是投进深潭的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怪了……”陈阳泄气地睁开眼,“完全没反应。跟我想象的清醒梦不一样啊。”
苏凡确定了情况,便心念一动。
“快看呐!”王建国指着浮空岛远处说道。
只见祥云汇聚,一道洁白的身影踏着氤氲云气,优雅而迅捷地朝青玉岛而来。
那身影渐近,其形清晰可见:形似狮而神骏,通体雪白,头生一对如玉弯曲的两角,四足踏云,周身流淌着柔和而智慧的清辉,目光温润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那是……白泽?”苏凡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异和一丝“认出”的肯定。他迎着其他人投来的疑惑目光,解释道:“我平日喜欢看神鬼志异、上古传说的书。这模样……很像《三才图会》里描述的通晓万物之情的神兽,白泽。
浑身雪白,狮子身姿,头有双角。”
苏凡话音刚落,那踏云的神兽已轻盈落在青玉岛边缘,离众人数丈之遥。它并未发出嘶吼或鸣叫,但一个温和、浑厚、直接沁入心灵的意念便在每个人脑海中清晰响起:
“异客远来,踏足此间清静之地。吾乃白泽。”
“真是白泽!”陈阳脱口而出,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传说中无所不知的神兽白泽!”
王建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敬畏地看着那洁白威严的身影,憨厚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李伯文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扶着石台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虚弱。
姜禾最为镇定,但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白泽,也是难以置信,同时飞快地低声问苏凡:“你确定?依据是什么?除了外形,还有其他特征吗?”
苏凡迅速回答,声音保持着一丝不确定但努力回忆的语调:“《三才图会》里说它‘浑身雪白,能言语,达知万物之情’,还有其他书上说它脚踏祥云,口吐人言……我喜欢看一些神鬼异志,刚才出现感觉很像。”他指了指安静屹立、意念传音的白泽,“而且倒是很符合‘达知万物’、‘通晓情理’的描写,只是这沟通方式……”
第3章 聊天群
“不必疑虑。”白泽的意念再次温和地拂过众人心头,解答了苏凡未尽的疑惑,“言语之道,不拘形声。此间妙境,直映心念,故以意相通,更为直接。”它似乎在解释为何不用口舌发声,同时轻轻带过了“此间妙境”的特殊性。
陈阳听得云里雾里又觉得酷炫,迫不及待地问:“白泽大神!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吗?怎么才能回去?能不能教我修仙啊?”他一口气抛出了一堆问题。
白泽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意念中带着一种悠远而慈悲的意味:“缘法牵引,诸位神识暂栖于此。至于归途……”它微微昂首,望向那株散发温润光芒的七宝妙树,“当时机契合,缘法圆满,诸位自当神识归位,重返来处。强求无益,安然体验即可。”
毫无疑问白泽自然是苏凡召唤出来,既然确定外来者没办法影响这个梦境世界,那么自然该踢人了,但是又不好太突兀。
只得召唤白泽,所谓缘分什么,自然是根据苏凡这个管理者的意愿来了。
随着白泽话毕,李伯文的身影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变淡、透明。
“嗯?”老人自己最先察觉到异样,他低头看着自己变得虚幻的双手,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为一种了然的平静,他抬起头,望向白泽的方向,又环顾众人,:“看来我的缘法……到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彻底消失在青玉岛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李大爷他……走了?”陈阳瞪大眼睛,有些无措。
王建国也愣住了:“这就……回去了?”
他话音刚落,自己也感觉身上有些异样。低头一看,手脚竟也开始变得有些透明,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搅动般波动起来。
“俺……俺这……”王建国呆了一瞬,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困惑、不舍,但最终化为豁达的神情,“看来俺的缘分也差不多了。唉,这神仙地方,还真想多看看……”
陈阳看着接连消失的李伯文和王建国,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怎么说走就走,排队呢?”
他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发现自己暂时还“结实”着,不由得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升起一股莫名的紧张,对着白泽喊道:“白泽大神!这‘缘法’到底咋算的?我……我还没开始体验呢!我是主角!能不能让我多待会儿?我保证好好体验,不吵不闹,不瞎问修仙了!”
白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依然平和无波:“缘来缘去,自有定数。此刻离去,正合你当下缘法。若他日机缘或可再续。”
陈阳被说得有点蔫了,嘀咕道:“我可是主角啊……”但他也知道辩论没什么意义,只好认命似的叹了口气,随即又打起精神,对苏凡、姜禾道:“看来咱们缘分都不深啊!!”
他又看向白泽,有些不甘心地挥了挥手,“白泽大神,再见!我回去肯定给你供香火!”
说完,陈阳的身影也开始迅速变得透明。他努力想维持一个帅气的告别姿势,但笑容在脸上变得模糊,最终整个人如同褪色的画像,悄然隐去。
浮空岛上,现在只剩下苏凡和姜禾两人。随着陈阳的离去,空间仿佛又空旷寂静了几分,姜禾只是沉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她没有像陈阳那样大呼小叫,此刻,她感到一股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抽离感”开始从意识深处浮现,仿佛脚下的青玉石台正在变得不那么实在。她知道,自己的“缘法”也快到了。
“看来,我也该走了。”姜禾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的话刚说完,那股抽离感骤然加强,如同涨潮般淹没了她最后的抵抗。
姜禾的身影急剧变淡、透明,如同被橡皮擦迅速抹去的铅笔素描。
最后整个梦境世界只剩下苏凡一人,见到所有人离开苏凡神态变换,至于清理,原因一是他实验完成,确定外来者没办法影响梦境世界。二来则是他感觉到自己快醒了,客人自然该离开了。
……
苏凡在现实世界的床上醒来。
窗外天色微明,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他躺在【共梦枕】上,没有立刻起身。梦境中的经历清晰得如同刚刚看过一场超高清的全息电影,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人的表情和话语,都烙印在脑海里。
这清晰的记忆提醒着一切并不是他的幻想,而是他真的获得了超能力,用寿命铸造奇物的能力。
苏凡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精神上的疲惫感如同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湿冷沙滩,清晰而持久。这是一种深层次的消耗,并非睡眠可以轻易弥补。【共梦枕】代价之一的“持续精神疲惫”,已经开始显现。
明明是睡了一觉,但仿佛感觉是通宵好几天,整个人精神萎靡不振的。
他看向那个看似普通的枕头,此刻它安静地躺在床头,与房间里其他杂物并无二致。但苏凡知道,它的内部已经嵌入了超凡的规则,连接过他人的梦境,也吞噬了他一年的光阴。
苏凡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清晨的城市已经苏醒,街道上车流渐密,行人步履匆匆,开始了新一天的奔波。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感受着现实世界熟悉的、带着些许尘埃和汽车尾气味道的空气。
一觉醒来,当真恍如隔世。梦境中他是无所不能的神,现实依然是普通人。
奇物【共梦枕】也陷入冷却时间,再次使用需要等到七天之后了。
苏凡顶着两个并不明显、但精神层面如同实质的黑眼圈,坐在办公桌前。
屏幕上的报表数字像一群游动的蝌蚪,时聚时散,难以聚焦。那种源自意识深处的疲惫,如同附骨之疽,并不剧烈,却持续不断地抽取着他的精力,让每一次思考都像在粘稠的泥浆中跋涉。
“凡哥,你昨晚做贼去了?还是被哪个妖精吸干了精气神?”邻座的同事小李凑过来,递过一杯速溶咖啡,语气调侃,“一上午就看你魂不守舍,对着空文档发了好几次呆,老大刚才路过瞅你那眼神,啧啧。”
苏凡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接过咖啡:“谢了。可能没睡好,有点累。”
“何止是有点?”小李压低声音,“跟丢了魂似的。还是要节制啊!”他挤眉弄眼地拍了拍苏凡的肩膀,哼着歌走了。
苏凡苦笑。节制?他倒是想。失去一年寿命的后遗症目前看是隐性的,但【共梦枕】的代价“精神疲惫”却是立刻兑现的代价。
这可比单纯熬夜难受多了,是一种生命力被透支的空乏感。
午休铃响,办公室瞬间嘈杂起来。苏凡没什么胃口,索性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试图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倦意。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下,他懒得理会。
过了一会儿,又连续震动起来。苏凡叹了口气,还真是不让人消停,摸出手机,屏幕上的通知让他微微一怔。
【新的朋友请求】
【昵称:白泽大人最忠实的仆人】
【验证信息:苏哥苏哥!是我!陈阳!速通过!!!】
“白泽大人最忠实的仆人”……苏凡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这中二度爆表的昵称,倒确实符合陈阳在梦里的表现。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在手机那头抓耳挠腮、兴奋又急切地发送请求的样子。他手指有些迟疑,点了通过。
几乎是同时,陈阳的消息就轰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