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什么?
他说不上来。
他又伸出手,再次碰了碰那片叶子。
这次他闭上眼,试着像昨晚那样,在心里默念:
“你好?”
没有回应。
“你能听见我吗?”
还是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不是语言,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存在感——就像你知道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即使他不出声,你也能感觉到。
马歇尔睁开眼,看着那三片新叶。
它们静静地在晨光里,和普通的叶子没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站起来,走回桌边,拿起那本小书,翻开,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
树的符号。鸟的符号。水的符号。风的符号。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也许,沟通不是说话。
也许,是感觉。
他放下书,走回窗边,再次伸出手,轻轻放在那盆绿萝上。
这次他没有在心里默念任何话。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叶片的温度,叶脉的纹路,还有那种若有若无的、像是一缕轻烟似的存在感。
它在那里。
很微弱,很模糊,但确实在那里。
马歇尔闭上眼,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窗外的雾都依然是灰蒙蒙的,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的无数天一样。
但对他来说,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206章 种子
马歇尔在窗边站了很久,手一直放在那盆绿萝上。
那种若有若无的存在感,像是水面上的涟漪,轻轻荡开,又缓缓收拢。他试着放空大脑,只是安静地感受着。
手指下的叶子微微颤动,不是风吹的,而是从内部传来极细微的颤动。像是植物的脉搏。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腿开始感到发酸,才慢慢收回手。
睁开眼,窗外的雾都还是老样子。但他低头看那盆绿萝时,忽然觉得它不一样了,不是外表,而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它好像活了。
马歇尔笑了笑,转身去洗漱。
冷水冲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他对着镜子里那张普通的脸看了几秒,然后摇摇头,拿起毛巾擦干。
今天还有活儿。肯辛顿区那位夫人的花园,玫瑰该修了。生活还得继续,超凡啊!德鲁伊啊!当然很好,但不能因为几本旧书和一盆神奇的绿萝就忘了吃饭。
他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盆绿萝。
三片新叶在晨光里微微晃动,像是在跟他告别。
马歇尔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摆摆手:“晚上见。”
出门,锁门,下楼。雾都的街道一如既往地潮湿拥挤,他挤上地铁,在人群中摇摇晃晃,脑子里却全是昨晚那些符号。
树的符号。鸟的符号。水的符号。风的符号。
它们在他脑海里盘旋,像是活过来了。自己或许该去森林走上一遭。
到站,下车,步行十分钟,抵达那栋熟悉的白色联排别墅。马歇尔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贵妇人开了门。
“马歇尔先生,你来了。”雾都的贵妇人的语气永远是那种彬彬有礼的疏离,“玫瑰需要修剪,还有草坪,上周长了不少杂草。”
马歇尔点头,微笑:“好的,夫人。”
他绕过房子,走进后院。花园不大,但打理得很精致。玫瑰攀在藤架上,开得正好;草坪翠绿,只有几株杂草不太协调;角落里还有一棵老苹果树,枝叶繁茂,但果实还没熟。
马歇尔放下工具包,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花园。
然后他愣住了。
那些玫瑰,那些他修剪过无数次的玫瑰,此刻在他眼里,忽然不一样了。
不是外表,而是他感觉到了它们。
就像今早那盆绿萝一样,每一株玫瑰都散发着那种若有若无的存在感。有的强一些,有的弱一些,但确实都在那里。
马歇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最靠近他的那株玫瑰,存在感最强。他试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花瓣。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情绪,直接涌进心里的情绪。
渴。
它渴了。
马歇尔收回手,愣了几秒。然后他转身,拿起水管,给那株玫瑰浇了水。
浇水的时候,他感觉到那股渴的情绪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满足。
马歇尔站在那里,握着水管,忽然想笑。
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一切都是真的。马歇尔感觉自己仿佛在梦境中一般,明明世界这么真实。
他放下水管,深吸一口气,开始修剪玫瑰。但这次,他每剪一刀之前,都会先感觉一下那些枝叶的存在感,有的强,有的弱,有的甚至传递出一种别剪我的微弱信号。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想象,但还是选择了尊重那些信号强烈的枝叶。
一个上午过去,玫瑰修剪完了。马歇尔站在花园中央,看着自己的作品,忽然觉得和以往不一样。
以往他只是完成任务,现在,他觉得自己在和这些植物合作,虽然感觉很累,但是世界变了。
草坪的杂草拔完了,那几株杂草的存在感很弱,几乎感觉不到。老苹果树他摸了摸,感觉到一种缓慢、沉稳的脉动,像是老人的心跳。
马歇尔收拾工具,准备离开时,那位夫人走出来,看了一眼花园,微微点头。
“不错,马歇尔先生。比上周好。”
马歇尔笑了笑,没说话。
回家的地铁上,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城市,脑子里全是今天那些感受。
植物真的有情绪啊!它们真的会渴、会不想被剪吗?还是说,那只是他自己的想象,是他太渴望超凡而产生的错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无法忽视。
回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边,看那盆绿萝。
三片新叶还在,还更绿了一些。他把手放上去,感受了一会儿。
那种存在感还在,比早上更强了一点。
马歇尔笑了。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本小书,翻开,看着那些符号。树的符号,鸟的符号,水的符号,风的符号。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再要求求它们回应,不再问它们怎么做。就只是陪伴它们。
他把那盆绿萝从窗台搬到桌上,放在小书旁边。然后他坐下来,把手轻轻放在绿萝的叶子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只是安静地感受。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那种存在感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分辨出,三片新叶的存在感比老叶更强一些,像是新生的生命更愿意表达自己。
他没有说话,没有默念,只是安静地,陪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雾都的夜晚又要来了。
马歇尔睁开眼,看着那盆绿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谢谢。”他轻声说。
绿萝的叶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马歇尔知道,这可能是他的想象。但他不在乎。
因为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这座雾都里无数普通人中的一个了。
他是能听见的人。
……
远处,某个意识收回了目光。
“进度比预想的慢,但方向对了。”天道的声音响起,“他开始掌握精髓了。”
苏凡嘴角微微翘起。
“慢点就慢点吧!正常。毕竟愚蠢的人才是大多数,急不得。反正种子已经种下,整下的不用着急。而且大英帝国的种子又不止他马歇尔一个。”
“明白。”
“大英啊大英,你们不知渴望德鲁伊嘛!我给你们,甚至不止一个。”
第207章 喝咖啡
马歇尔从地铁站出来,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湿意。
若是以前,他只会觉得这天气让人烦闷,但现在,他能感觉到这雾气里裹挟着的无数信息,远处公园里那些老树的气息,泰晤士河的水汽中夹杂的微弱生机,甚至路边那排法桐在雾中舒展枝叶的细微脉动。
他紧了紧外套,沿着街道往前走。
这些时日,他变了很多。
那盆绿萝已经长成了茂密的一丛,新叶层层叠叠,几乎占满了整个窗台。
他每周都会去一趟里士满公园,在那片古老的橡树林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他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棵树的情绪,哪棵渴了,哪棵病了,哪棵只是单纯地享受阳光。
那位肯辛顿区的贵夫人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她的花园成了整条街最美的,玫瑰开得比任何时候都艳,那棵老苹果树今年结的果子又大又多,她甚至私下问他想不想全职为她打理花园。
马歇尔婉拒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是一份更好的工作。
他想要的是找到同类。
这三个月里,他查遍了所有能查的资料,关于德鲁伊,关于自然崇拜,关于那些古老传说。他还试着在网上发了一些隐晦的帖子,但回应他的只有广告和无聊的骚扰。
有时候他会想,也许整个世界,德鲁伊或许真的只有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