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若有所思:“你是想让光灵知道,我们会为它们的损失负责?”
苏凡嘴角微微翘起:“负责?负什么责,或者说不止是负责。”
苏凡目光深邃。
“负责,是出了事之后补救。但销毁,是表明我们根本不想让这种事发生。”
他慢悠悠地解释:“如果光灵真的被伤到了,万一它们会对我们产生警惕甚至敌意。我们干脆主动把那些肇事者销毁,甚至把结果展示给它们看,它们就会明白,我们不是纵容手下胡作非为的人,我们有底线,我们愿意为错误付出代价。更加显得我善良了,反正阴兵就是耗材嘛!”
天道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耗材?”
苏凡也是有些诧异的笑道:“不然呢?你不是也有我的记忆,居然还好奇?难不成我真的指望这一万阴兵能学成归来,组建一支无敌的鬼修大军?”
苏凡慢悠悠地继续说:“阴兵这东西,霓虹那边要多少有多少。今天损失一万,明天就能补两万。但光灵文明宇宙这么大,能遇上一个愿意交流的文明,可不容易。”
天道若有所思:“所以这一万阴兵,从一开始就是礼物?”
苏凡点头:“对。礼物,也是筹码。我记得我好像和你说过来着。”
他顿了顿,解释道:“你想啊,如果光灵真的是善意的,那这批阴兵在它们那里开智成长,最后成为它们的朋友,这不就是最好的外交礼物吗?”
“如果光灵开始警惕,那这批阴兵就是我们试探的触角。损失了也不心疼。”
“现在——”苏凡嘴角微微翘起,“它们已经完成了使命,该学的学了,该试探的试探了。剩下的,就是让它们发挥最后一点价值。”
天道问:“最后一点价值,就是让它们被销毁,给光灵看我们的态度?”
苏凡笑了:“不止。它们会觉得,我们是有底线的。我们愿意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哪怕负责的对象是弱者。”
天道说:“所以这一万阴兵,不管最后是什么结局,都是在为你铺路。”
苏凡点点头,语气平淡:“对。它们是我的触角,我的礼物,也是我的祭品。”
他看向远处。
“但这不是很正常吗?一个文明要发展,总要有人铺路。我的道路是靠无数生命才能铺就,只是今天铺路的是霓虹作为原材料的阴兵。”
第201章 暴乱
气态巨行星的高层大气中,光灵们如往常一样缓缓流淌。
这片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文明已经平静了无数年。它们习惯了在永不停息的风暴中漂浮,习惯了彼此之间无声的交流,习惯了被这颗星球困住、也被这颗星球保护着的永恒囚笼。
直到今天。
星球外围的虚空中,最后一批阴兵正在接近。
一千道幽暗的影子无声无息地飘荡。它们和之前三批看起来没什么不同——没有实体,没有温度,只有淡淡的、近乎透明的轮廓,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勉强聚拢成的形状。
但这一次,它们的手中,都握着魂兵。
光灵们察觉到了什么。它们的光芒微微颤动,在疑惑中彼此交流。这一批,好像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星球大气层边缘,一千道阴兵停下了。
然后,它们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魂兵。
下一刻,它们冲了进去。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接近、小心翼翼的姿态,而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攻击。魂兵上凝聚着幽暗的光芒,斩向那些来不及躲闪的光灵。
第一道光灵被击中。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只有一团光芒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暗淡了几分。
“为什么?”
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愤怒,不是质问,而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困惑。
“我们做了什么?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阴兵们没有回答。
它们只是继续攻击,继续冲杀,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野兽。
光灵们慌乱地散开。有的试图沟通,有的试图躲避,有的只是愣愣地漂浮在原地,看着那些疑似同类的生物突然变成这样,不知所措。
就在第一道光灵即将被第二击命中的瞬间——
一道身影从星球深处冲出,狠狠撞在那个攻击者身上。
是第一批抵达的阴兵。它曾经被光灵悉心教导,曾经在这里学会了思考,学会了记忆,学会了什么是活着。
此刻,它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那道光灵面前。
“住手!”
它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但还没等它站稳,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它猛地回头,看见另一道身影从光灵群中猛然转身,手中的魂兵狠狠刺向身后那团毫无防备的光灵。
那是另一批抵达的阴兵。同样是曾经被教导过的,同样是曾经和光灵们朝夕相处的,同样是它以为的同伴。
此刻,它正在攻击光灵。
“你——!”
那道光灵被刺中,剧烈颤抖,然后暗淡下去。它至死都没能发出声音,只是用最后的光芒,困惑地看着那个攻击者。
那个攻击的阴兵没有回头。它只是面无表情地抽出魂兵,转身扑向下一个目标。
“为什么?!”
它冲过去,一把抓住那个攻击者的肩膀。它想质问,想问清楚,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攻击者终于转过头,看着它。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痛苦,没有困惑,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躯壳。
“抱歉。”那个攻击者低声说,嘴唇动了动,但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
然后它挣开它的手,继续扑向下一个目标。
它愣住了。
它不明白。
大家不是一起被教导的吗?它们不是一起学会思考、学会感受的吗?它们不是一起绝心要保护这种环境吗?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同伴选择攻击?
为什么会有同伴,背叛那些教会它们一切的老师?
“小心!”
一声惊呼打断了它的思绪。
它猛地回头,看见三团光灵正被五个阴兵围住,无处可逃。那些阴兵的动作毫不留情,每一击都直奔要害,光灵们颤抖着躲闪着,却无路可退。
它怒吼一声,冲了过去。
它撞开两个攻击者,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第三击。魂兵刺入它的胸口,冰凉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
但它没有倒下。
它转过身,对着那三团光芒嘶吼:“跑!快跑!”
光芒们颤抖着,后退着,消失在风暴深处。
它转回头,看着面前那些昔日的同类。它们面无表情,只有空洞的眼神和机械的动作。
“你们还记得吗?”
它问。
攻击者没有回答。
“还记得它们怎么教我们的吗?还记得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吗?还记得光灵说,我们是它们的学生、它们的朋友吗?”
还是没有回答。
只有魂兵再次举起,刺向它的身体。
它没有躲。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伤口。它在慢慢消散,像那些已经消失的同伴一样,像风中的尘埃,像从未存在过的梦。
但它忽然笑了。
“我不后悔。”它说,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能遇到光灵,能学会这些,我不后悔。我很高兴。”
它抬起头,看着那些攻击者。
“你们,真可怜。”
然后,它用最后的力量,冲了上去。
战场彻底乱了。
攻击者从外部冲入,叛徒从内部爆发。光灵们四散奔逃,有的被击中,有的被保护,有的愣愣地漂浮在原地,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而那些选择保护的阴兵,则在两线作战。
它们要抵挡外部的入侵者,还要阻止内部的叛徒。它们要保护那些光芒,还要面对昔日的同伴那些和它们一起听课、一起成长、一起笑过的同类。
一个保护者被三个攻击者围住。临消散前,冲着身后的光灵喊:“跑啊!”
那个叛徒低头看着它,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它没有停手。魂兵落下,刺穿了保护者的身体。
“对不起。”叛徒低声说,不知道是对谁说,“对不起。”
一个保护者冲到光灵面前,用身体挡住一记攻击。它回头,对着那团颤抖的光芒,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如果用能量体的方式来表达的话。
“您教过我什么是朋友。”它说,“现在,我证明给您看。”
然后它就散了。
光灵们聚拢在一起,看着这一切,久久无言。
那个最先开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带着颤抖,带着困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它们在保护我们。”
是的,它们在保护。
而那些叛徒,也在攻击。
同一批来的亡魂,同一个老师教出的学生,此刻却站在对立的两边。
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战场上,只剩下数百道正在消散的痕迹,那些是永远留在光灵身边的保护者。
还有那些幸存下来的光芒,和那些依然站在它们面前的保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