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是夏桀从九州战场上收集的亡魂，经过《阴兵炼魂术》的淬炼，变成了只知道服从命令的工具，阴兵傀儡。
此刻，它们按照天道的指令，扮演着迷路的游荡者。
领头的是一名鬼将，生前是个武士，死后还保留着些许灵智。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三千道影子安静地跟在后面，像一片飘浮的幽灵。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那颗越来越近的气态巨行星。
按照指令，它们要装作被那颗星球吸引，慢慢靠近。如果遇到什么，不要主动攻击，不要暴露任何信息。
鬼将抬起手，示意队伍放慢速度。
三千道影子缓缓飘向星球的大气层。
就在它们接触到最外层大气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忽然变了。
鬼将猛地停下。
原本漆黑的虚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不炽热，像清晨的薄雾，又像黄昏的余晖，从四面八方涌来。
三千道阴兵全都停下了。
它们茫然地四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通过震动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在它们的意识里。
“欢迎，来自远方的客人。”
鬼将本能地握紧手中的魂兵，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光芒在涌动，渐渐凝聚成无数团柔和的光点。那些光点有大有小，大的像磨盘，小的像拳头，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那么飘浮着，缓缓流动着。
“不要害怕。”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我们等待你们很久了。”
鬼将按照指令，没有回应。
它只是茫然地站着，装作什么也听不懂的样子。
光点们似乎交流了一下，虽然没有声音，但鬼将能感觉到它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它们没有完整的意识。”一个光点说，用的是那种直接响在意识里的方式。
“仿佛只有最基础的执念和服从本能。”另一个光点说。
“像是被制造出来的工具。”
“但确实是有能量的，很厉害。这个世界真有趣，还是第一次见到。”
光点们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最先开口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从哪儿来？”
鬼将继续沉默。
“你们叫什么？”
还是沉默。
“你们可以和我们交流吗？”
光点们再次交流。
“它们好像被压制了。”
“制造它们的存在，不希望它们有自我。”
“有点粗糙的技术。”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鬼将说的：
“你们愿意留下来吗？”
鬼将按照指令，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拒绝。
光点们似乎在等待。
过了很久，也可能是很短的时间，在这片光芒里，时间的概念似乎变得模糊——那个声音说：
“那就留下来吧。等你们愿意说话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光芒涌动，三千道阴兵被温柔地包裹起来，缓缓引向星球深处。
鬼将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虚空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它转过头，跟着光点们，消失在无尽的光芒中。
第197章 票价
同一时间，气态星球另一侧，也有阴兵抵达了。
一千道影子，同样是迷路的游荡者。
但迎接它们的，是同样的光芒，同样的话语，同样的温和。
第三批。
五千道阴兵，按照指令，装作被吸引过来的样子，直直地冲向星球大气层。
迎接它们的，依然是同样的光芒，同样的话语。
那个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你们是被前面那些同伴吸引来的吗？它们已经在这里了。来吧，不用着急。”
……
苏凡听完天道的汇报，沉默了良久。
“这有点意思了。”他慢悠悠地开口，“阴兵被全盘接收。既不问来处，也不问目的。就这么收下了？”
天道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思索：“根据反馈回来的信息，他们确实没有任何敌意。而且——”
“而且什么？”
“他们在尝试教导阴兵。”
苏凡挑眉：“教导？”
“对。”天道解释道，“第一批进去的阴兵，现在有一部分已经开始产生变化了。那能量文明自称‘光灵’——在教它们如何凝聚意识，如何保留记忆，如何成为真正的个体。”
苏凡愣了一下。
“他们在教阴兵开智？”
“可以这么理解。”天道说，“这一批投放过去的阴兵，本质上是被炼化的亡魂残余，只有最基础的执念和服从本能。但这些光灵，似乎有办法唤醒它们更深层的东西。”
苏凡沉默了几秒，然后问：“结果呢？”
天道回答：“已经有几个阴兵，开始能够进行简单的交流了。不是按照指令回复，而是自主的。它们会问问题表达困惑，甚至会拒绝指令。”
苏凡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天道想了想：“从鬼修体系的角度看，是好事。要知道这批阴兵基本上可以说是残次品中的残次品。”
“但从控制的角度看，是坏事。有自我意志对控制制造难度，甚至打破以往鬼修超凡体系的定理。”
苏凡点点头，很快又笑了。
“不过，如果真的能通过这种方式，让阴兵拥有更高的灵智，学习到这些，也算鬼修超凡体系就等于找到了一条新路。”
他慢悠悠地分析：“霓虹那边搞出来的阴兵，强在数量多，物理免疫。弱在只能执行简单命令，稍复杂的战术就得靠指挥。如果能批量培养出有自主意识的阴兵……”
天道接话：“那鬼修体系的战力会提升一个档次。而且，这些光灵愿意教，说明他们确实没有敌意。至少目前没有。”
苏凡问：“那些被教导的阴兵，有没有暴露我们的信息？”
天道回答：“没有。它们确实不记得自己从哪儿来。被炼化的时候，生前的记忆基本被抹掉了。光灵再怎么唤醒，也只能唤醒残留的那一点点碎片。完整的记忆，早就不存在了。”
苏凡点点头。
“那就好。继续观察。爱学习好啊！知识是好东西啊！多学点东西。能量运转的逻辑、思维的方式、甚至他们的历史能好。要知道鬼修超凡体系和我想捏出来的体系并不一样，这一次我们和这个文明接触鬼修超凡体系的收获肯定不少。要是能顺水推舟借着这次机会，让鬼修超凡体系迈出一步就好了。毕竟鬼修超凡体系现在也就阴兵和鬼将两个等级。我当初造文明星图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引入其他文明，让自身的路更宽一些。”
天道应道：“明白。”
天道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思索。“目前能量运转的自洽性，确实有推进。”
苏凡眼睛微微眯起：“能量运转的自洽性？详细说说。”
天道解释道：“鬼修超凡体系的本质是魂体，靠《阴兵炼魂术》强行聚合。这种聚合方式很粗糙，能量损耗大，光灵在教它们如何让能量运转更圆融，减少损耗。”
苏凡点点头：“这是补短板吗？感觉不够跨出一步，还有吗？”
天道继续说，“目前鬼将的诞生，是靠战场上杀伐之气、怨念、负面情绪强行催化，能量消耗大且更进一步的概率十不存一。但光灵的方法，似乎是温和的、循序渐进的。让阴兵自然生长出自我意识，然后再引导它们走向更高层次。”
苏凡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开始批量复制？减少能量消耗啊！这意味着什么？”
天道回答得很干脆：“意味着鬼修超凡体系，可以拥有相对完整的晋升阶梯，起码从阴兵到鬼将，不再靠我们输血和强行掠夺，而是靠修炼。”
苏凡听完天道的话，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几秒。
“能量运转的自洽性……温和的晋升路径……”
他慢慢重复着这几个词，忽然笑了。
“这不就是修炼吗？”
天道愣了一下:“修炼？”
苏凡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我之前一直觉得鬼修体系缺了点什么，现在明白缺的就是修炼这个概念。”
“你看，内气武道本身就有修炼功法，一步一步往上走。只要铺的够开，总会出天才扩宽道路。信仰神术体系本身就是弯路，靠神明赐予，神明在我手上，前路几乎定了。鬼修呢？”
他顿了顿。
“阴兵本身是靠炼化亡魂强行制造的，鬼将是在战场上靠杀伐之气、吸收负面情绪、怨煞催化出来的。整个过程，没有修炼二字。全是外力强行灌注，或者环境被动催化。”
天道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鬼修体系缺少的，是一条可以主动修炼的路？”
苏凡点头:“对。之前阴兵想变强，只能主动投入更多资源。鬼将想更进一步，只能等下一场大战。这不是一条合格的路，只能说是养殖，现在光灵也算帮忙补全了。”
苏凡慢悠悠地继续说:“一万阴兵扔出去，换来鬼修体系从养殖变成修炼。这买卖，已经赚回票价了。”
天道沉默了一息，然后问:“那后续呢？要不要把那些开智的阴兵接回来？”
苏凡摇摇头。
“不用。”
天道愣了一下:“不用？它们如果完全被光灵影响，可能就不再听命于我们了。”
苏凡笑了。
“那又怎样？”
苏凡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万阴兵而已。就算全被策反，全留在那边，全变成光灵的弟子，哪怕成为光灵文明的附属文明，对我们来说，损失很大吗？”
苏凡继续说:“霓虹那边，阴兵要多少有多少。霓虹战场每天都有新的亡魂产生，随便炼一炼就是一批。一万这个数字，实际上也就几场战役的事。当他们被外放接触的时候本身就是弃子了。你就负责暗戳戳的陪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