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有个更重要的事，需要你注意。”
苏凡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事？”
“文明星图那边，有发现了。”
苏凡愣了愣，意识瞬间集中起来。
“说。”
天道沉默了一息，然后语气罕见地带了一点人性化的调侃：“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苏凡失笑：“你什么时候学会卖关子了？先听坏消息。”
“坏消息是，我们被发现了。”
苏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被发现了？文明星图的探测不是一直用纯净水作为掩饰吗？水是宇宙中最多的物质之一，按理说应该很难被注意发现吧。”
天道解释道：“正常情况下确实如此。但这次的目标文明，不在常规的岩质行星上。他们位于一颗气态巨行星的高层大气中，没有实体，以能量态存在。他们对能量波动的敏感度远超物质生命，我刚一出现就被发现了。”
苏凡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个信息。
“没有实体？能量态生命？”
“对。他们的存在形式无实体，我们的探测器出现他们所在的区域时，被他们捕捉到了异常。”
苏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好消息是什么？”
天道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好消息是，对方是善意的。”
苏凡一愣：“善意？你怎么确定？”
“他们主动发送了信息。”天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感慨，“内容很简短，但意思明确，欢迎，来自远方的朋友，我们等你们很久了。”
苏凡沉默了。
等很久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他们能离开那颗气态星球吗？”
“不能。”天道回答得很干脆，“他们的存在形式高度依赖那颗星球的大气环境。一旦离开，能量会迅速逸散。所以他们被困在那里，或者说，那是他们的家园也是他们的囚笼。”
苏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就好。至少不用担心他们突然杀过来给人类文明一个狠的。”
天道补充道：“而且他们的科技水平，如果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的话，似乎并不低，但因为没有实体，他们的发展方向和物质文明完全不同。他们对物质世界没有兴趣，至少目前传递的信息里没有表现出任何侵略性。”
苏凡沉默没有搭话，一个能量态、善意的被困在气态星球上的文明。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怎么做！”天道问。
苏凡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带着点算计的笑。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老套路了。”
天道愣了一瞬：“什么意思？”
苏凡慢悠悠地开口：“收下当狗呗！皇图霸业谈笑间，既然这个文明被囚禁在母星，我们当然要拯救了。”
天道接话：“你想把他们拉进山海界？成为练假成真的燃料？”
苏凡点头：“对。一个能量态的文明，如果能进入山海界，那能提供的情绪能量、信仰之力，说不定比整个人类文明还多。毕竟他们没有实体，对唯心世界的适应能力可能远超物质生命。”
天道沉默了一息。
然后开口：“想法很好，但目前做不到。”
苏凡皱眉问道：“为什么？”
天道解释道：“因为他们没有实体，也没有我们意义上的灵魂。山海界的进入机制，是基于意识投射需要有一个稳定的可以脱离肉体的意识载体。人类能做到，是因为人类有灵魂，或者说，有可以被剥离的精神体。”
苏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天道继续说：“但这个能量态文明，他们的存在形式本身就是能量。他们没有灵魂和肉体的区分，他们就是一团有自我意识的能量。这种存在，无法被山海界识别。”
苏凡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他们进不来？”
“对。”天道回答得很干脆，“就像水和油无法融合。山海界的规则，是为物质生命的意识设计的。能量态生命的进入方式，完全不在规则覆盖范围内。除非——”
苏凡追问：“除非什么？”
天道沉默了一息：“除非我们为了他们对山海界进行改造。专门为能量态生命开辟一个接口。但这个工程量，需要能量并不低。而且需要对这个文明有足够深入的理解，才能满足。”
苏凡听完天道的话，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改造山海界？那得多少资源？咱们现在家大业大，练假成真那边还嗷嗷待哺，颛顼计划也才刚起步，哪有闲钱给外人修路。”
天道沉默了一息：“那你的意思是？”
苏凡慢悠悠地开口：“既然收下当狗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个思路，斩首吧。”
天道明显愣了一下：“斩首？你是想灭了他们？”
苏凡笑了：“那是针对有实体的文明或许麻烦。但这个能量态文明啊！”
他顿了顿。
“他们没有实体，对吧？”
天道：“对。”
苏凡继续说：“他们没有实体，我们对没有实体的东西，也不是完全没有经验。”
天道这次沉默得久了点。
然后它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恍然：“你是说鬼修超凡体系？”
苏凡点点头：“你以夏桀身份在霓虹那边搞出来的阴兵鬼将，不也是没有实体？他们能在九州岛横行霸道，靠的就是物理攻击无效，能量攻击才能伤到。这个能量态文明，本质上是另一种形式的鬼怪而已。”
天道若有所思：“所以你想用鬼修体系去试探他们？”
苏凡嘴角微微翘起：“试探？不，是试试成色。”
他靠回石柱上，慢悠悠地分析：“你说他们是善意的，我信。但善意这个东西，是有前提的。前提是双方实力对等，或者他们根本看不上人类。但如果发现人类文明其实很弱小呢？善意会不会变成别的什么？虽然目前他们好像没办法离开一定区域。”
天道没说话。
苏凡继续说：“所以得先摸摸底。派一队阴兵过去，以鬼修的方式接触。看看他们的反应，试试水。”
他顿了顿。
“如果他们直接把阴兵吞了、灭了、转化了，那也该有点准备。”
天道问：“你打算派谁去？”
苏凡想了想：“霓虹那边有现成的阴兵军团。扔一个军团过去。让他们以游荡的能量体的身份接近那颗气态星球。别暴露是我们派去的，就装作偶然路过的。”
第196章 试探
“一个军团？上万阴兵。”天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一次性投入这么多？”
“一万很多吗？”苏凡慢悠悠地开口，“那可是一整个文明。用区区一万阴兵去试探一个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能量态文明，这买卖划算。”
天道若有所思：“所以是投石问路？”
苏凡点头：“对。顺便看看，鬼修体系对上这种天然的能量态生命，到底谁更胜一筹。记得多学习一下，看看他们的存在能不能补全鬼修超凡体系未来的路。”
他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又翘了起来：“如果对方真的把阴兵军团全灭了，起码咱们就知道，这个文明的所谓善意友善，可能跟我们理解的不太一样。”
天道问：“如果对方接纳了他们呢？”
苏凡笑了：“那就更好办了。能跟阴兵和平共处，说明他们对外来能量体没有敌意。到时候咱们再派第二批、第三批，慢慢渗透。”
天道沉默了一息，然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你这是两手准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可以这么理解，让阴兵军团记住，如果对方问起‘你们从哪儿来’，就说不知道。如果对方问起‘你们是什么’，就说阴兵是游荡的能量聚合体，没有记忆，没有来处。”
天道应道：“明白。”
苏凡点点头，又补充道:“让他们分批接近。第一批装作迷路的，第二批装作被吸引过来的，第三批——”
他顿了顿。
“装作攻击态。看看对方会不会反击。”
天道这次沉默得久了点。
然后天道问:“你这是想逼他们露出真面目？”
“善意这个东西，只有经过考验，才值得相信。”
苏凡慢悠悠地继续说:“如果他们真是善意的，那面对攻击也会尽量化解而不是消灭。如果他们直接吞了阴兵。”
天道接话:“那就说明他们的善意，只是建立在对方无害的前提下。”
苏凡点点头:“对。一旦发现威胁，该翻脸就翻脸。这种善意，不值钱。”
天道沉默了一息，然后问:“如果他们真的反击了，怎么办？”
苏凡嘴角微微翘起。
“那就更有意思了。一个被困在气态星球上的文明，再强也有极限。我们可以慢慢磨，慢慢耗，慢慢研究怎么对付他们。反正……”
他顿了顿。
“我们有山海界，有数条道路，有整个人类文明做后盾。他们有什么？一颗星球而已。”
天道说：“那颗气态星球距离很远。每次投放阴兵，总还是需要消耗能量。如果真陷入持久战，这个成本开销……。”
苏凡点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那就先看看第一批的结果再说。”他慢悠悠地开口，“如果对方真的反击，你评估一下，是继续耗下去划算，还是想办法谈判划算。”
天道问：“如果对方不反击呢？如果他们把阴兵当成迷路的同类，收留了呢？”
苏凡笑了。
“那就更好了。一个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文明，肯定积累了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知识、技术、对宇宙的理解，这些都是钱买不到的。”
天道接话：“所以阴兵渗透进去，慢慢学？”
苏凡点头：“对。这也可以接受，不用多高深的东西，哪怕只是了解他们的思维方式、行为模式、能量运转的逻辑，都值回票价了。”
天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了。所以这一万阴兵，不管是被灭、被收留、还是被无视，都能给我们带来信息。”
苏凡嘴角微微翘起：“对。该以用最小的成本，换最大的收益。”
……
无尽的虚空中，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静静地悬浮着。
它的表面翻滚着永不停息的风暴，无数种颜色的气流交织缠绕，形成一幅壮丽而诡异的画卷。
大红斑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周围的黑暗。
第一批阴兵，已经接近了。
三千道幽暗的影子，在虚空中无声地飘荡。它们没有实体，没有温度，只有淡淡的、近乎透明的轮廓，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勉强聚拢成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