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座的艾伦律师则更关心法律层面：“如果我们要同时推动两个项目，需要在合约上做好完美的规避，确保不会产生任何冲突。”
“那就辛苦你了，艾伦。”林青辉点头，“先去咨询好《博物馆》的版权方和初步意向。至于《断背山》……”他沉吟了一下，“保持接触，深度沟通，但暂时别锁死。我需要奥萨纳女士的沟通结果，也需要焦点影业展现出更大的灵活性。”
两天后，焦点影业的会议室。
詹姆士·沙姆斯热情地迎了上来，给了林青辉一个用力的拥抱。
“林，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对这个故事感兴趣！”
会议室里，还坐着一位气质温和、表情锐利的中年女士。
“这位是黛安娜·奥萨纳，我们这部电影的编剧，也是将这个故事从安妮·普鲁的小说里发掘出来的人。”詹姆士介绍道。
“奥萨纳女士，你好。”林青辉主动伸出手。
黛安娜·奥萨纳握住他的手，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太年轻了。
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她和搭档为了把《断背山》搬上银幕，奔走了将近十年，接触过无数导演，但从没有一个像林青辉这样年轻。
他真的能理解那份跨越二十年，沉默如山峦，却又汹涌如暗流的感情吗？
“林导演，很高兴见到你。”她礼貌地回应，但态度里带着一丝保留。
林青辉并不在意，他坐下后，没有说任何客套话，直接将詹姆士·沙姆斯给他的剧本推到桌子中央。
“我喜欢这个故事。”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黛安娜皱起了眉。
这种直白的表达，显得有些轻浮。
“我喜欢它的沉默。”林青辉的下一句话，却让黛安娜的表情凝固了。
“恩尼斯这个角色，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他的台词很少，不是因为他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他想说的一切，都被怀俄明州的天空、草原和风雪说完了。那片广袤荒凉的土地，就是他的内心独白。任何多余的台词，都是对这份情感的亵渎。”
黛安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看着林青辉，这个年轻人，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剧本的灵魂。
“还有杰克。”林青辉的手指在剧本上轻轻敲了敲，“他的热情，他的奔放，他一次次说的‘我发誓’，都像是在对抗那片土地的沉默。他想把恩尼斯从那座名叫‘怀俄明’的壳里拉出来，但最后，他自己也成了那片风景的一部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詹姆士·沙姆斯看着黛安娜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震惊，嘴角翘起了一抹弧度。
他赌对了。
“结尾，当恩尼斯把杰克的衬衫，套在自己的衬衫外面，放进衣柜。那个衣柜，就是断背山。”林青辉的语速不快，“他把他们的一生，都藏进了那个小小的、黑暗的空间里。外面是世界，里面是断背山。”
黛安娜的眼眶，有些湿润。
她花了数年时间打磨的细节，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情感内核，被这个十九岁的青年，用几句话就剖析得淋漓尽致，精准得让她心头发颤。
“你……你都明白了。”她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明白。”林青辉点了点头，“所以，我想拍它。”
詹姆士·沙姆斯和黛安娜·奥萨纳都面露喜色。
“但是，”林青辉话锋一转，看向詹姆士，“我有两个条件。”
詹姆士立刻正色道：“请说。”
“第一，这部电影，必须等到明年六月才能开拍。”
詹姆士有些意外：“为什么？资金和演员我们都可以马上到位。”
“因为我需要怀俄明州的夏天。”林青辉靠在椅背上，“拍摄地不一定需要在怀俄明州，但是我需要拍摄地的阳光足够灿烂，天空足够蓝，用最生机勃勃的景色，去反衬这个故事最绝望的悲剧内核。”
黛安娜闻言，立刻表示了支持，眼神里满是激动：“我同意！这个故事，必须在最美的景色里，讲述最痛的离别！”
詹姆士见编剧如此激动，点了点头：“为了艺术，我们可以等。第二个条件呢？”
林青辉的目光平静而直接：“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我会执导另一部电影。”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詹姆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眉头紧锁：“林，这恐怕不行。同时运作两个项目，精力会分散。我们需要你对《断背山》百分之百的投入。”
“你们会的。”林青辉的语气不容置疑，“《断背山》的筹备工作，比如演员试镜、主创团队搭建、分镜设计，我会亲自完成。在我的另一部电影开拍前，我会把《断背山》所有前期工作全部敲定。等到明年夏天，我会带着全部精力，准时出现在怀俄明的片场。”
他看着两人，补充道：“我不会让我的团队空等九个月，我也不会让自己空等。这是我的工作方式。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寻找一位可以为你们全天候待命的导演。”
这是最后的通牒。
黛安娜立刻看向詹姆士，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詹姆士，他就是我们要等的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管多久，我们都得等！”
詹姆士看着眼前这个自信到近乎强势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旁边态度坚决的编剧，沉默了几秒后，终于长舒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了制片人式的笑容：“好吧，林。你总是能说服我们。只要能保证《断背山》的拍摄不受任何影响，我们同意你的条件。具体的细节，我们的律师会和你的律师对接。”
他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希望这是两部伟大电影的开始。”
离开焦点影业，林青辉坐上大卫·李的车。
“谈得很顺利？”大卫·李已经从詹姆士·沙姆斯助理那里得到了消息。
“嗯。”
“你真是个谈判天才。”大卫由衷地感叹。
林青辉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我让你查的事呢？”
“哦，那个童书。”大卫·李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查到了。《博物馆惊魂夜》的改编权，在二十世纪福克斯手里。”
“福克斯？”
“是的。”大卫·李点了点头，面露难色，“这个项目，福克斯虽然拿到了改编权，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导演和方向，所以还没正式推进。”
林青辉的眉毛抬了一下。
“那现在呢？”
大卫·李露出一个笑容。
“林，你刚问起这个项目，福克斯那边就已经炸开了锅。一个双金导演主动询问一个搁置的童书项目，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们现在对这个项目抱有极大的兴趣，想知道你对这个故事有什么想法。福克斯的制片部门已经联系我，希望能尽快安排一次会面。”
“那就安排会面吧。”
第48章 签CAA的用处
二十世纪福克斯的片场，像一座巨大的、被阳光炙烤着的钢铁迷宫。
林青辉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福克斯制片部门的两位副总裁，汤姆·罗斯曼和桑福德·帕尼奇。
他们脸上的热情，比窗外的加州阳光还要灼人。
“林，你的想法太棒了！”罗斯曼身体前倾，双手比划着，“一个博物馆，夜晚降临，所有展品都活了过来！霸王龙的骨架像小狗一样追着骨头跑，匈奴王阿提拉冲出展柜，还有那些小小的罗马士兵……天哪，这是个家庭娱乐的金矿！”
林青辉没有被对方的吹捧冲昏头脑：“不止是胡闹，它的内核是一个失意的父亲，如何在一个疯狂的夜晚，重新赢回儿子的尊重。笑声之下，要有温度。”
“有温度！我喜欢这个词！”帕尼奇立刻接话，“家庭、父子、冒险、奇观！林，你简直天生就是拍商业片的料！我们愿意为你这部天才的构想，开出五百万美元的导演和编剧打包费用！”
五百万美元，对于一个初来乍到好莱坞的导演，这绝对是天价。
旁边的律师艾伦·米勒都挑了下眉毛。
会议室里的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罗斯曼和帕尼奇对视一眼，他们觉得，这个年轻的天才，应该会被这个数字砸晕，然后感恩戴德地签下合同。
林青辉闻言，脸上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谢谢，这个报价很有诚意。”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
“我想，我的经纪人会对这个报价有更专业的看法。他们会和你们联系的。”
说完，他朝两位副总裁点了点头，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艾伦·米勒也立刻起身跟上。
会议室里的笑容凝固了。
罗斯曼和帕尼奇面面相觑，这个年轻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马布里的别墅里，大卫·李正在听林青辉转述福克斯的报价。
“五百万打包，没有分成。他们很大方，也很有技巧。”大卫·李评价道，“他们想用一笔现金，一次性买断你的未来。”
“我来好莱坞，不是为了领一份高薪的。”林青辉看着窗外，“这个项目会赚钱，赚很多钱。我应得我那一份。”
大卫·李的表情严肃起来：“我明白了，Boss。我会让理查德亲自和他们谈。”
他拨通了CAA掌门人理查德·洛维特的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洛维特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听说了，汤姆·罗斯曼想用支票本打发我们。他忘了，我们这位客户，手里握着的不是支票，是能印钞的机器。”
“理查德，你的想法是？”大卫·李问。
“想法很简单。”洛维特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大卫，你现在就回复福克斯。告诉他们，我们对五百万的薪水不感兴趣。我们的要求是，百分之八的‘首笔总收入’分成，以及最终剪辑权。”
“首笔总收入”分成（First-Dollar Gross）。
这个词一出口，连旁边的律师艾伦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在好莱坞是只有汤姆·克鲁斯、威尔·史密斯这种顶级巨星才能奢望的条款，意味着电影公司每收到一块钱票房，就要先分出八美分给林青辉，不管电影是赚是赔。
“他们会认为我们疯了。”大卫·李说。
“就是要让他们认为我们疯了。”洛维特的声音带着笑意，“这场谈判的起点，不能由他们来定，必须由我们来定。挂了电话就去办，我要让罗斯曼的咖啡，洒在他的范思哲西装上。”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成了CAA和福克斯之间一场无声的战争。
福克斯的回复邮件里，充满了惊愕与愤怒。
“百分之八的首笔总收入分成？这是我从业二十年来听过最荒谬的要求！CAA是不是把一个艺术片导演错当成了上帝？”
大卫·李的回复邮件则冷静而尖锐。
“上帝只有一个，但能在三个月内连拿金棕榈和金狮的导演，十九岁的导演，全世界也只有一个。他的价值，不是用传统商业片导演的标准来衡量的。他本身就是票房号召力的一部分。”
福克斯那边沉默了半天，态度开始软化，他们提出可以谈“净利润分成”。
CAA立刻抓住机会反击。
“净利润？罗斯曼先生，我们都知道好莱坞会计学是一门玄学。我们不想在几年后，看到一部全球票房五亿的电影，在账面上却亏损了两千万。林先生的贡献，应该直接和市场的真实反响挂钩。”
电话里，双方的法律顾问激烈交锋，邮件你来我往，措辞越来越强硬。
福克斯威胁要搁置这个项目，另寻导演。
CAA则暗示，派拉蒙和环球的高层，已经打爆了大卫·李的电话，他们对一位双金导演的奇幻喜剧构想，抱有“极大的兴趣”。
拉锯战进行到第三天，福克斯终于扛不住了。
他们同意，可以谈“修订后总收入”分成（Modified Gross）。
谈判的真正核心，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