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干什么?不需要备菜了吗?”
一道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呵斥声从门内传来。
那个捂鼻子的帮厨浑身一激灵,立马站直了身体,像是见到了教官的新兵。
“主……主厨。”
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洛朗·拉罗什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定制的双排扣黑色厨师服,领口系着一条深灰色的真丝领巾。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那块标志性的百达翡丽鹦鹉螺。
手里还端着一杯刚萃取出来的浓缩咖啡。
哪怕是在满是油烟的后厨门口,他依然保持着要在歌剧院谢幕般的优雅。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猛禽的车斗里。
他脸上的优雅消失了。
洛朗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捂住口鼻。
相反,他的鼻翼微微扇动,像是在分辨红酒的单宁一样,贪婪的嗅着空气中那股血腥味。
“暴食期的公熊……只有在这个季节,为了冬眠储备能量,它们才会拥有这种气味。”
他喃喃自语,随手将那杯价值不菲的咖啡放在满是灰尘的卸货台上。
他快步上前,完全无视了从车斗边缘滴落的血水可能会弄脏他那双昂贵的手工皮鞋。
洛朗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蓝色的丁腈手套戴上,动作快的有些急切。
他的手指按压在那块巨大的后腿肉上。
指尖下陷,然后迅速回弹。
“完美的弹性。”
洛朗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有些颤抖。
他又拨开那层厚厚的脂肪,观察着红白交织的纹理。
“脂肪层厚度超过十厘米,色泽洁白如玉,没有丝毫陈旧的黄色。这意味着它在这一周内摄入了大量高蛋白食物……可能是某种洄游的鱼类,或者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维。
“……或者是其他的竞争对手。”
苏维弹了弹烟灰,神色平静。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现在是你的了。”
洛朗直起身,脱下手套。
他看着苏维,那种审视食材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同类强者的认可。
“心脏停止跳动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洛朗给出了他的判断,语气笃定。
“放血很彻底,甚至没有破坏主要的血管网络。剥皮的手法……非常老练,没有伤到皮下脂肪,也没有让毛发沾染到肉质。”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感叹。
“苏维,我知道你很厉害。但在这种见鬼的天气里,在支柱山的深处,把这么个大家伙弄回来……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开着坦克进山的。”
“运气好。”
苏维言简意赅。
他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每一个猎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在荒野上生存的细节,往往比结果更加残酷和不可言说。
洛朗看出了苏维不想多谈。
作为一个聪明的生意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他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按照之前的约定。十万美金。”
叮。
苏维的裤兜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银行到账短信显示,账户余额增加了一串令人愉悦的零。
加上之前卖掉的那批鱼获,以及原有的存款。
他的存款再次成功突破三百万。
苏维收起手机,冲洛朗点了点头。
“交易愉快。”
“不仅是愉快,这是荣幸。”
洛朗转过身,拍了拍手,原本优雅的语调瞬间变成了暴君般的怒吼。
“还在看什么?这就是今晚的主角!动起来!把它弄进去!如果在搬运过程中让它沾上一粒灰尘,我就把你们塞进烤箱里当火鸡烤了!”
一群帮厨和学徒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推来了重型平板车。
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合力,喊着号子,试图将那几大包沉重的肉块从车斗里搬下来。
一名留着络腮胡的副厨师长指挥着众人将平板车推进处理间。
苏维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车边,看着那块最大的肩胛肉被抬上一张巨大的不锈钢案板。
这里是洛朗的核心领地。
全套德国进口的WMF厨具,整墙的柳刃、出刃、剔骨刀,每一把都被磨得吹毛断发。
那个副厨师长从刀架上取下一把细长的日式筋引刀。
这把刀很漂亮,大马士革钢的花纹在灯光下流动,刀柄是名贵的乌木材质。
平时,它是用来处理顶级和牛或者蓝鳍金枪鱼的利器。
副厨师长深吸一口气,试图在老板面前露一手。
他左手按住熊肉,右手持刀,对着肩胛骨连接处的关节刺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
刀刃切开了表层的脂肪和肌肉,却在触碰到骨骼的瞬间卡住了。
那并非普通的骨头。
这是一头成年雄性科迪亚克棕熊的肩胛骨,其密度和硬度堪比花岗岩。
而连接骨骼的那些致密结缔组织和韧带,坚韧的如同高强度的尼龙绳。
副厨师长脸色一变。
他用力想要抽回刀,却发现刀刃被紧紧的咬在了骨缝里。
他又试着转动手腕,想要用巧劲切断韧带。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但在安静的厨房里却清晰可闻的崩裂声。
那把昂贵的日式筋引刀的刀尖,断了。
一小截闪亮的钢片崩飞出去,落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嘲讽般的声响。
整个厨房里落针可闻。
副厨师长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手里握着那把断刀,脸色比那块死肉还要难看。
洛朗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在断刀和那块被切得有些毛糙的切口上来回扫视。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被庸才毁掉的艺术品。
“蠢货。”
洛朗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那是用来切肉的,不是用来砍石头的!你毁了我的刀,也差点毁了这块肉!”
副厨师长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周围的学徒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处理这种级别的野兽,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哪怕是经验丰富的副厨,面对这种充满了原始野性的食材,也显得束手无策。
他们习惯了供应商送来的、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标准肉块,而不是这种刚从荒野里拖出来的庞然大物。
苏维叹了口气。
他将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让开。”
声音不大,却刺破了厨房里的寂静。
苏维走进后厨。
靴子踩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几个泥印,但此刻没人敢说什么。
他走到案板前,看了一眼那个满头大汗的副厨。
“用切生鱼片的刀去解剖棕熊,你想什么呢?”
副厨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苏维没有去拿刀架上那些精美的厨刀。
他的手伸向后腰。
伴随着一阵皮革摩擦的声响。
那把伴随他在雪山上剥皮拆骨的阿拉斯加捕鲸叉生存刀被拔了出来。
刀身宽厚,表面没有那些花哨的大马士革纹路,只有无数次打磨留下的划痕和洗不掉的暗沉血迹。
刀刃呈现出一种实用的哑光灰色,看起来有些粗糙,甚至带着几分凶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