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将那个黄色的文件夹摊开在柜台上,指尖在打印纸的表格上依次划过。
随着她的动作,一串数据展现在苏维眼前。
“根据布莱克提交的狩猎报告,以及公会后续的审查,积分核算已经完成了。”
莎拉拿起印章,在表格底部重重的盖了一下,红色的印泥在纸面上留下清晰的公会纹章。
“首先是那头你独自近距离击杀的成年雌性棕熊。你是独立发现并完成猎杀,且猎物体重超过四百公斤,皮毛完整度高。基础分五分,独立狩猎加成五分,这单项就是十个积分。”
她抬起头,手指点了点下一行。
“然后是协助布莱克他们狩猎的那头驼鹿。虽然主射手是布莱克,但你参与了追踪和后期处理。公会判定为有效协助,两个积分。”
阿鲁克凑在旁边,眼珠子瞪得溜圆,嘴里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莎拉没有理会旁边的噪音,手指滑到了最后一行,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些。
“最后,是支柱山的那头岛屿之王,你是明确的主攻手。”
莎拉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苏维的脸上。
“鉴于目标的危险性和稀有度,公会评委会给出特批。作为核心主攻手,你获得了十二个积分。”
“十加二加十二,总计二十四分。”
键盘的敲击声在大厅里回响。
苏维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瞬间被填满,然后跳动了一下。
一行绿色的字样弹了出来。
【猎人等级:LV1(6/30)→ LV2(30/60)】
【权限变更:已解锁中型商业委托接取权限;解锁跨区域狩猎申请资格……】
苏维看着那个新的等级标识。
“二十四分……”
阿鲁克终于忍不住了,他整个人趴在柜台上,脸颊上的肉被挤得变形。
“莎拉,你再查查我的。我记得我也在那儿啊。那头熊冲过来的时候,我可是拿着枪在不断骚扰。”
莎拉瞥了他一眼,从文件夹底下抽出一张薄薄的单子,甩在阿鲁克面前。
“查过了。协助运输,两分。助攻手,三分。再加上作为诱饵组的风险补贴,七分。”
“一共十二分。”
阿鲁克抓起那张单子,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我的天!苏维的分数是我的两倍?不过也行,谁叫他面临的风险太大。我认可!”
苏维将职业猎人执照收回口袋,手指触碰到那坚硬的卡片边缘。
LV2,他不再是一个纯粹的新手了。
而是一个合格的职业猎人。
解锁的中型商业委托,意味着可以合法接取洛朗那种级别的私人订单,还能在公会备案,享受保险和法律援助。
“谢了,莎拉。”
苏维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别忘了,下周有个关于极地生存的讲座,LV2以上的猎人免费参加。”
莎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是文件夹合上的声音。
“明白了,有时间我会来的。”
苏维摆了摆手,推开厚重的防风门帘,凛冽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雪花纷纷扬扬。
停在路边的皮卡已经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苏维拉起冲锋衣的领口,挡住灌进脖子里的冷风。
肚子适时的发出了一声抗议。
从凌晨四点出海到现在,除了在船上啃了几口干硬的面包,他几乎滴水未进。
高强度的搏鱼和低温,已经榨干了他的热量。
“苏维,去我家。”
阿鲁克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揽住苏维的肩膀,刚才的郁闷似乎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
“我妈知道我们要回来,肯定炖了海豹油肉汤。那玩意儿虽然味道重,但这么冷的天喝一碗,能一直暖到脚后跟。”
苏维停下脚步,手握住了车门把手。
“改天吧。我得回去把这堆装备收拾一下,而且棉花糖还在家里。”
他现在的社交能量已经见底,只想回到那个安静的木屋,生起壁炉,给自己煎一块厚厚的牛排。
“别废话了。”
老卡什走了过来,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带着锈迹的钥匙,插进那辆老皮卡的锁孔里。
“玛莎特意叮嘱过,要是没把你带回去,我就得睡车库。而且你那是顺路,吃完饭再回你的领地也不迟。”
老头拉开车门,回头看了苏维一眼。
“正好,关于洛朗那个单子,有些事情在大厅里不方便说。去家里,边吃边聊。”
提到那个十万美金的单子,苏维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一下。
老卡什显然知道一些关于那片区域或者特定棕熊的内幕。这种老猎人的经验,往往比地图和GPS更管用。
“行。那就打扰了。”
苏维不再推辞,拉开车门坐进了老皮卡的驾驶室。
发动机轰鸣着启动,雨刮器刮掉挡风玻璃上的积雪。
老皮卡喷出一股黑烟,尾灯在风雪中亮起两团红色的光晕,缓缓驶入主路。
穿过科迪亚克镇略显冷清的街道,向着西侧的阿鲁提克社区驶去。
途中经过码头,苏维重新坐上了他的猛禽,跟着老卡什的皮卡开向了那座本地社区。
这里的路灯变少了,道路也变窄了许多。
路两旁不再是整齐的商业店铺,而是各式各样的木质独栋房屋。
这些房子大多有些年头,外墙的油漆斑驳,院子里堆满了浮球、旧渔网和用防水布盖着的船用发动机。
每一家门口都挂着厚重的防风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门口堆得高高的劈柴。
开了大约十五分钟,前面的皮卡拐进了一个稍大的院子,停在一栋两层高的原木建筑前。
他注意到,这房子的地基垫得很高,显然是为了防备春季的冻土融化和海水倒灌。
屋顶的烟囱里冒着浓浓的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烤鱼、松木燃烧和发酵面团的特殊香气。
老卡什将皮卡停在木屋前面的空地,熄火下车。
苏维跟着停靠在一旁。
这里的风似乎比海港小了一些,周围密集的房屋和树木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到了!终于到了!”
阿鲁克跳下车,用力跺了跺脚,震落裤腿上的雪粒。
他快步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那扇厚实的木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暖黄色的光线瞬间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前的台阶。
一个身材丰腴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口。
她围着一条印着驯鹿图案的围裙,头发有些花白,但梳理得很整齐,脸上带着长年在火炉边烘烤出的红润。
是玛莎,老卡什的妻子,阿鲁克的母亲。
在她身后,两个小脑袋一上一下的探了出来。那是阿鲁克的弟弟和妹妹,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和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
男孩手里抓着一个鲸鱼骨磨成的小刀,女孩则抱着一个稍微有些破旧的泰迪熊。
“我就知道是你们,那破皮卡的动静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玛莎的声音很大,嗓音干净清爽,利落。
她先是瞪了老卡什一眼,似乎在责怪他回来得太晚,然后目光越过阿鲁克宽大的肩膀,直接落在了后面的苏维身上。
那审视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下来,带着长辈看自家孩子的亲切。
“苏维!快进来,别在外面傻站着。”
玛莎快步走下台阶,直接无视了张开双臂准备求抱抱的阿鲁克,径直走到苏维面前。她伸出有些粗糙但温暖的手,拍了拍苏维手臂上的雪花。
“瘦了。这段时间没好好吃饭?”
苏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僵硬,但身体并没有躲闪。
“没有,玛莎阿姨。只是最近有些忙碌。”
苏维的声音有些低。
“看样子你最近只是凑合?我还记得你上次做的……嗯……什么来着?火锅!对,那个火锅可是好吃的不行。”
“以你的厨艺,不至于吃不好。”
玛莎不由分说的拉住苏维的胳膊,往屋里拽。
“今天让你尝尝什么叫本地饭菜。一定要多吃一点,才有力气。我也听说了,你现在是真正的猎人了。连那头棕熊王都被你们搞定了。”
两个小家伙从玛莎身后钻出来,仰着头看着苏维。
男孩的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大胆的伸出手,摸了摸苏维挂在腰带上的猎刀刀鞘。
“那是剥了熊皮的刀吗?”
男孩问。
苏维低下头,看着那个男孩,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随时备着补充热量的巧克力,递了过去。
“不是。那把刀没带在身上。现在放在我的壁炉旁呢。”
“哇!”
男孩接过巧克力,发出一声惊叹,仿佛苏维说的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阿鲁克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老妈和弟弟妹妹全都围着苏维转,无奈的耸了耸肩。
他从车斗里搬下两小箱留下的雪蟹和黑鳕鱼,冲着老卡什做了个鬼脸。
“看吧,我就知道。在这个家里,苏维才是亲生的,我是海豹从海里送出来的。”
老卡什锁好车门,路过阿鲁克身边时,又是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