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群只会在这儿喝马尿的软蛋,懂个屁!”阿鲁克居高临下的指着那群人,唾沫星子喷的老远,“你们以为是打靶?是过家家?”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好像只要一闭眼就能回到那个地狱般的场景。
“那是伏击!是遭遇战!”
“那头畜生就在五米外!”阿鲁?克伸出五根胡萝卜粗的手指,死死的盯着络腮胡,“五米!知道五米是什么概念吗?那头母熊从灌木丛冲出来的时候,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母熊?”有人抓住了重点,“不是说公熊吗?那头岛屿之王可是公熊吧?”
“两头!那是两头!”阿鲁克大吼道,神情狂热,“先杀了公的!就在我们处理尸体的时候,那头母熊偷袭!五十米冲刺,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维步枪恰好没有子弹!完全来不及换弹!”阿鲁克双手比划着,动作夸张又充满力量,“布莱克被死角挡住了!老卡什也没机会!”
“只有苏维!”
他猛的指向吧台边的那个年轻人。
“就在那头熊张开嘴,要把他的脑袋像西瓜一样咬碎的时候……”
酒馆里静的只能听见阿鲁克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都被他描述的画面抓住了,那是猎人最害怕的噩梦——没子弹了,巨兽到了跟前。
“0.5秒!”阿鲁克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弯下去一半,眼睛瞪的滚圆,“只有0.5秒!”
“这小子把空枪扔了!就在熊嘴都要碰到他鼻子的时候,他拔出了腰后的手枪!”
“手枪?”老乔伊皱起了眉,本能的反驳,“胡扯。什么手枪能打穿棕熊的头骨?哪怕是嘴里也不行,除非是……”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鲁格超级红鹰!”
阿鲁克的声音因为太激动而破了音,尖的像指甲划过黑板。
“.454卡苏尔!”
这个口径一报出来,在场的所有老猎人,脸色齐刷刷的变了。
.454。
那是手炮。
那是能把普通人的手腕直接震断,用来猎象的怪物。
在那种生死关头,单手拿枪,还要在巨兽扑到脸上的瞬间保证打中?
“不可能。”老乔伊摇着头,语气坚决,但眼神里已经有了一丝动摇,“那种后坐力,匆忙开火,只会把子弹打到天上去。或者是把这小子的手腕直接震碎。”
“你们不信?”阿鲁克冷笑一声。
他跳下桌子,几步冲到苏维身边,也不客气,直接伸手从苏维的后腰枪套里把那把枪拔了出来。
那是一把巨大的银色转轮手枪。
枪身沉重,枪管粗长,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冰冷又暴力的金属光泽。
枪口甚至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那是刚收割过顶级掠食者生命的证据。
阿鲁克把枪重重的拍在吧台上。
“咚!”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枪就在这儿!上面还有血没擦干净!”阿鲁克指着后门,眼睛红的吓人,“不信的,自己去看!去看另一颗熊头下巴上的那个洞!去看后脑勺炸开的那个碗大的坑!”
“如果那不是.454打出来的,老子当场把这把枪吞下去!”
没人动。
阿鲁克的话太狠了,而且,那把枪确实就在那,那种杀气腾腾的感觉做不了假。
他们刚才注意力全在那颗巨大的岛屿之王熊头上,似乎真的忽略了还有一颗较小的熊头。
老乔伊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推开椅子,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后门,那个通往猎物交易室的门。
皮卡上的猎获已经被搬运进去。
他是这儿资历最老的猎人之一,他只信自己的眼睛。
几分钟。
也许只有几十秒。
但在酒馆里的人看来,这时间长的像一个世纪。
苏维依然安静的坐着,甚至轻轻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那个细微的动作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后门的厚重门帘又一次被掀开。
老乔伊走了回来。
他回来的脚步更沉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脸上已经没了震惊,是一种彻底的茫然,还有一股子比不上人的挫败感。
他走回桌边,端起自己那杯已经没气了的黑啤,一口气灌了下去。
酒顺着胡子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怎么样?老乔伊?”络腮胡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发抖的期盼,盼着老乔伊说那是个笑话。
老乔伊放下杯子,打了个带酒气的嗝。
他抬起头,眼神极其复杂的看着靠在吧台上的苏维。
那个年轻人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淡然,冷静,好像刚才谈论的不是他。
那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的劲儿,只有真正有实力的人,才配有。
“下颚粉碎。”
老乔伊的声音很低,但在死寂的酒馆里,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子弹搅碎了脑干,从后脑勺穿出去,掀开了半个天灵盖。”他停了一下,好像是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那是贴脸打的。距离不超过一米。”
“我甚至闻到了皮毛上残留的火药焦味。”
老乔伊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周围那些伸长了脖子的猎人,苦笑了一声:
“阿鲁克没撒谎。那一枪,真他妈的神了。”
轰。
这一次,没有吵闹,没有质疑。
只有一种更震撼的沉默,那是脑子被砸碎后重组的声音。
一米。
.454。
秒杀。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在他们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画面。
一头几百公斤的巨兽扑面而来,腥臭的口气已经喷到了脸上。
而这个年轻人,没退缩,没闭眼,而是冷静的拔枪,在这个距离上,把一颗大口径子弹送进了死神的喉咙里。
这是什么心理素质?
这是什么反应速度?
刚才那个嘲笑苏维会尿裤子的年轻人,此时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看着苏维那张清秀的脸,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家伙哪里是什么新人?
分明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比他们这些整天吹嘘自己多野的糙汉子,还要狠一百倍!
布莱克嘴角极其细微的扯动了一下。
他很满意这个效果。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停下的原因。
猎人的世界,不需要谦虚,需要的是亮出獠牙。
苏维是他选的人,那就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苏维·杨,有资格在这个残酷的荒野上站着。
“这下。”
布莱克拿起酒瓶,给自己的杯子倒满。金黄色的酒液在灯光下闪烁。
“还有谁觉得,我的学徒没资格拿那张皮子吗?”
没人说话。
之前的那些酸话、嘲讽、看不起,此刻全都变成了喉咙里的鱼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那个络腮胡大汉涨红了脸。
他看了看苏维,又看了看桌上那把吓人的左轮枪,喉结动了动。
突然,他端起自己那个巨大的扎啤杯,满满一杯黑啤。
他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冲着苏维,举起了杯子。
动作虽然粗鲁,但神情却异常认真。
“苏维。”
他喊出了那个之前他不屑一提的名字,声音洪亮。
“老子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特别是新来的。但刚才的话,我收回,我就是个瞎了眼的蠢蛋。”
“这一杯,敬你。敬你的胆子,敬你的枪。”
说完,他仰起头,喉结疯狂上下动着,一口气干掉了那一升啤酒。
“砰!”
空杯砸在桌上。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被狼群接纳的信号。
紧接着,那个瘦高个也站了起来。
老乔伊站了起来。那个刚才还在打台球的年轻人也站了起来。
哪怕是最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吭声的独臂老人,也默默的举起了手里的酒壶。
几十个酒杯举了起来。
高高低低,装着威士忌、啤酒、伏特加。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眼神里没了审视和轻蔑,换上的是对同类、对强者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