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眉心之间,隐隐有一道暗红色的诡异纹路一闪而逝。
那双一直平静深邃的眼眸,此刻却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茫然。
他身体微微一晃,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
慕容清和慕容静一左一右连忙扶住了他。
入手处,叶凡的身体冰凉得吓人,气息微弱紊乱,意识已经完全陷入沉睡。
“少主。”
聂云海惊呼,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叶凡。”
玫瑰也被惊了一下,脸色凝重。
“叶大哥。”
“叶公子交代过,她使用了狂神血矛之后,都会被反噬,睡一觉就好了,不要担心。”
慕容清说道。
玫瑰和聂云海这才放心了下来。
高空中,原本激战的沙曼罗和赤霄子,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不约而同地停了手。
沙曼罗低头看着下方那个被两个女孩搀扶、陷入昏迷的年轻身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是什么法器?威力如此之大?
即便是她也是无法感受出这叶凡手中的血矛到底是什么品阶的法器。
不过,那威力,连她都极为的心惊。
而赤霄子,则是脸色阴沉地盯着下方。
他看了看远处奄奄一息的段天涯,又看了看昏迷不醒、已无战斗力的叶凡,心中杀意与忌惮交织。
段天涯败了,但他的仇还没报。
此刻叶凡昏迷,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奈何沙曼罗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被她缠着根本就分不开身去解决叶凡。
“救阁主。”
“阁主受伤了,救阁主。”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琅琊阁的那些人至少有数十个想要过去解救段天涯。
然而,就在这些人身形微动的瞬间……
异变再生。
“嗖……”
一道清冷如月华、凌厉无匹的银色剑气,毫无征兆地,从藏宝阁那高耸的顶部尖端,如同天外飞仙,骤然破空而至。
剑气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精准无比地、斜斜斩在了段天涯与广场众人之间的地面上。
嗤啦……。
坚硬的青石地面,被那道银色剑气斩出一道长约三丈、深达半尺、边缘光滑如镜的深深沟壑。
剑气残留的寒意,让沟壑边缘迅速凝结出薄薄的冰霜。
这是警告。
也是界限。
越过此线者,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凌厉剑气震慑住了。
那些原本想要冲过去救治段天涯的琅琊阁弟子们,全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向剑气的来源。
藏宝阁那高耸入云、琉璃金瓦的尖顶之上。
不知何时,已然静静伫立着一道白衣胜雪、气质清冷如月宫仙子的绝美身影。
她长发如瀑,垂落腰际,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面容绝美,却冰冷得不带丝毫烟火气,一双清冷的眼眸,此刻正淡淡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俯瞰着下方蠢蠢欲动的众人。
她手中那柄同样清冷如月华的银色长剑,剑身之上,犹有未散的凛冽剑意。
苏玥。
此刻,她就站在那里,如同冰雪铸就的守护神,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谁再上前一步……”
苏玥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股令所有人都心底发寒的、绝对毋庸置疑的杀意。
“死。”
第0622章 九华夜语,血路归人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威胁都更有威慑力。
因为所有人都能从她身上,从她手中那柄银色长剑的剑意中,清晰地感受到……她不是开玩笑。
她是真的会杀人。
而且,她的剑,很快,很冷,很致命。
琅琊阁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越过那道银色剑气划下的界限。
慕容清和慕容静看到苏玥出现,心中也是大定。
早在秘境中的时候,她们便是知道这苏玥的实力极强。
玫瑰则警惕地护在父亲聂云海身前,同时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藏宝阁顶的苏玥。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叶凡既然敢独自面对段天涯和整个琅琊阁,怎么可能没有后手?苏玥,便是他留下的、最关键的补刀之人。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个苍老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段…天…涯…。”
惊天怒吼从聂云海的口中传来,在女儿的搀扶下,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道银色剑气划下的界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
他的目光,越过那道冰冷的剑气沟壑,越过满地狼藉,落在了远处废墟中、气息奄奄、如死狗般瘫倒在地的段天涯身上。
二十年的囚禁。
二十年的折磨。
二十年的恨。
此刻,都浓缩在他那双浑浊却燃着复仇之火的眼中。
“玫瑰,扶我过去。”聂云海的声音沙哑。
玫瑰紧紧扶着他的手臂,一步一步,跨过了苏玥划下的那道界限。
苏玥看了聂云海一眼,并未阻拦。
银色长剑微微垂下,剑身上的寒意收敛了几分。
叶凡交待过,段天涯的命,由聂云海取。
聂云海走到了段天涯面前。
这位曾经威震西南的琅琊阁阁主,此刻如同一条濒死的野狗,躺在破碎的假山石堆中,满身血污,气息奄奄。
他的眼神涣散,瞳孔中倒映出聂云海那张枯槁消瘦、却无比清晰的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云……云海……”
聂云海低头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二十年积压的恨意,在这一刻,却出奇地平静。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枯瘦如柴、被锁链勒出无数疤痕的手,掌心对准了段天涯的眉心。
“段天涯。”聂云海开口,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
“当年,我把你当亲兄弟啊,你竟然如此对我?”
“你囚我二十年,我不恨你。”
“你夺我阁主之位,我不恨你。”
“你折磨我二十年,我亦不恨你。”
“我只恨……”
聂云海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只恨自己,有眼无珠,把你当亲兄弟?”
话音落下。
他掌中,骤然迸发出一道微弱却凝练的青色剑芒……那是他这二十年来,在被封元钉日夜折磨、真元溃散的绝境中,拼死保住、苦苦凝聚的最后一道本命剑气。
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清理门户。
“这一剑……”
“我等了二十年。”
嗤。
青芒落下,精准无比地洞穿了段天涯的眉心。
段天涯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
琅琊阁阁主,通天境后期强者,段天涯……
陨落。
聂云海看着段天涯失去生机的尸体,久久不语。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二十年的枷锁,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
只是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支撑,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玫瑰连忙扶住他,泪流满面:“爸……”
聂云海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睁开眼,眼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释然。
“我没事……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