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罪案追凶 第457节

  杨锦文道:“照片能给我们吗?”

  白歌很为难:“我、我就这一张照片。”

  杨锦文把照片递给吴大庆:“去复印几份,小心一些,别把照片弄花了。”

  “我知道,杨队。”吴大庆拿着照片离开。

  杨锦文盯着白歌:“1982年2月25号,你父母离开家之前,有没有告诉你,他们去哪里?”

  “秦城。”

  “秦城什么地方?”

  白歌摇头:“他们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我弟弟,只晓得弟弟被卖去秦城了。”

  “父母失踪后,你一个人怎么生活的?”

  “我……我去了秦城,找我爸妈和弟弟。”

  “找到了吗?”

  白歌点头:“只找到了我弟弟,去年找到的。”

  杨锦文从公文包拿出裴晓光的学生照片,递给她看:“是他吗?”

  “是,我弟弟叫白华。”

  “怎么找到的,麻烦你给我们讲讲。”

  白歌抿了抿嘴,道:“是在我们一家莱阳的面馆里遇见的。我爸爸妈妈喜欢吃莱阳板面,弟弟小的时候,妈妈喜欢用筷子挑起来,一口口喂给弟弟吃。

  弟弟被拐卖了十七年,他一直记得、他记得这个味道……

  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很像我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我……我不敢问他……

  后来,跟我一起做事的姐姐帮我问,起初,白华他不承认。

  他不敢认我,我也不敢认他……”

  白歌一边说,眼泪一边往下流,她讲的断断续续:“我以为不是我弟弟,可是他却在那家面馆等我,等了我好几天。

  我弟弟左肩上有一块黑斑,我爸爸肩膀也同样有,他给我看了那块黑斑,他就是我弟弟……”

  “后来,我就问他,他被拐卖到哪儿了,爸爸妈妈有没有找到你,他没给我讲,什么都不说。

  我在秦城找了十二年,一直想找到我的家人,我终于……终于替爸爸妈妈找到弟弟了……”

  说到这里,冯小菜忍不住擦了擦眼泪。

  杨锦文连呼吸都停止了。

  张姐站在门外,眼泪哗哗地流,难受的摇着头。

  白歌低着头,耸了耸鼻子:“既然找到他了,我就想着一起回家看看,刚好要过年了,再说,我做的工作……不、不是很光彩。

  弟弟也同意跟我回来,我们是腊月二十坐火车回来的,回来之后,我们就准备过春节。

  我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弟弟也很高兴,他对什么都好奇,他被人贩子拐走的时候,才两岁多,他说他就记得那口面汤,像是梦里吃过一样。

  我就带着他在县城里走一走,去了爸妈经常去的地方,给他讲爸爸妈妈以前的事情。

  我就说,爸爸妈妈为了找他,连工作都丢了,什么都不顾了,从1979年,爸妈去了秦城三次,每次去都是好几个月,把我一个人留在家……

  我就告诉他,爸爸妈妈叫我勇敢,不找回他,我们家就不是完整的。

  我知道他们不是不爱我,他们太愧疚了,弟弟被人贩子拐走,是他们不小心给弄丢了的,他们如果不去找弟弟,心就会痛。

  除夕的晚上,弟弟和我说,他要回秦城,我知道他要回去,他还要上大学。

  他能读大学,说明他养父母对他很好,至少比我想象中好的太多。

  正月初二的早上,我把他送去莱阳火车站,他离开的时候,第一次叫了我姐姐。

  他说,姐姐,守着这个家,等我回来……”

  白歌讲完后,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冯小菜已经去了屋外的阳台,盯着外面的风景,双眼红肿。

  杨锦文坐在椅子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谈话。

  裴晓光肯定是知道自己亲生父母遭遇了什么,正月初二早上,他搭乘火车返回秦城,时间上推算,他应该是正月初三上午回到的养父母家,在当天晚上,杀死了养父母,随后选择自杀。

  直到现在,裴晓光还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

  杨锦文想着该怎么给白歌讲述这个事情的时候,冯小菜急匆匆地走到门口,手里拿着电话。

  “杨队,电话。”

  杨锦文点点头,走出屋外,接过电话后,他问道:“哪里打来的?”

  “姚叔打来的。”

  杨锦文把电话拿到耳边,姚卫华的声音传来:“杨队,你在莱阳市?”

  “是。”

  “医院刚传来消息,裴晓光醒了一会儿,我们守在他身边的人说,他喊了一句姐姐,然后又晕过去了,医生说,得叫家属去医院,裴晓光可能撑不住下去……”

  杨锦文目光一凝,望向屋内、坐在小板凳上的白歌。

  他的心像是被针刺一样痛。

  该怎么向她说啊?

第465章 活下去!

  杨继文紧握着电话,深吸一口气,迈进屋内。

  白歌面向他,站起身,像是有预感那般,紧盯着杨锦文的脸。

  “白女士,你弟弟他……”

  杨锦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口的,每句话就像锋利的刀刃那般,扎进白歌的心里。

  特别是说到裴晓光杀害了养父母,并且进行了自杀,生命垂危,随时可能会死。

  白歌的表情从惊愕变为悲伤,眼里那种巨大的无助感,像是压下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告诉她事实,她可能连亲弟弟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虽然这很残忍,但总比见到一具冰冷的尸体要强。

  而且,作为警察的身份,杨锦文也不能隐瞒这个事实。

  人心有一种不良的倾向,只把摧毁人心的东西称作命运。

  他以为白歌听完后,会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

  但恰恰相反,白歌忍着眼泪,努力地平复着心情。

  她转身进屋,一边收拾东西,嘴里一边念叨:“火车,坐今天的火车,去秦城,身份证,我的身份证……”

  杨锦文就那么看着她的背影,白歌手忙脚乱的翻着手提包,把东西全都掏出来,也没看见身份证。

  她就那么愣住,随后,情绪一下子崩溃,突然哭出声来。

  “我没有身份证,我从来没有办过身份证,我……我从秦城回来,是用蓝英姐的身份证买的票,我没有身份证……”

  杨锦文安慰道:“不用身份证,跟我们一起走,我来安排。”

  白歌恍若未闻,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流:“我没有身份证,我没有身份证……”

  杨锦文伸出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连触碰她的勇气都没有。

  冯小菜走进屋,一下子搂住白歌。

  白歌的脑袋抵住冯小菜的肩膀上,发出如同野兽的嚎叫声!

  吴大庆回来后,杨锦文赶紧叫他去县公安局,表明来意后,建平县公安局安排了一辆面包车,送他们去莱阳火车站。

  在下午时分,杨锦文他们带着白歌上了火车,出发去秦城。

  白歌坐在车窗旁边,看着窗外的风景,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

  28个小时的火车,白歌没吃没睡,就那么僵硬的坐着。

  “十二年前,我就是逃票坐的这趟火车,去的秦城,那个时候我十六岁,我想要找到爸爸妈妈和弟弟……”

  “会找到的,一定会的。”

  在赶火车的途中,杨锦文和她交流的就只有这两句话。

  二月二十五号,下午五点,火车到达秦城火车站。

  猫子开车来接人,刚接到杨锦文,他第一句话就是:“昨天晚上,裴晓光被抢救了一次,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人是不是醒着的?”

  猫子摇头:“没醒。”

  “走,赶紧上车。”

  去到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的门口站着几个护士,主治医生在里面查看病人情况。

  杨锦文扶着白歌,走过去问道:“裴晓光现在情况怎么样?”

  护士知道这个病人特殊,每天都有公安守护,而且守护的公安不仅没有阻拦眼前这个人,表现的还很恭敬,她立即回答道:“刚才心跳还停了一次,刚抢救过来,你们最好不要抱有太乐观的心态。”

  “我们能不能进去?”

  “这……”

  主治医生听见了门外的谈话,他走过来,将裴晓光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道:“就看今天的情况,见见家里人吧,或许还有些希望,虽然很渺茫。

  如果没希望,那就见最后一面,我们也尽力了。”

  听见这话,白歌一下子挣脱杨锦文的手,跑进病房。

  来到病床前,她放缓脚步,就那么直愣愣地望着病床上的裴晓光。

  他口鼻上戴着氧气面罩,胸口缠着管子,病床上放着心电监护仪,嘀嘀的响着电子音。

  白歌轻轻的坐在旁边的椅子里,伸手握着裴晓光的左手,她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紧紧地握着弟弟的手。

  病房外。

  杨锦文向猫子问道:“老姚和蔡姐调查的怎么样了?”

  “老姚查到1982年,裴晓光被‘拐卖’那几天,汪学州和汪凤在家,这之后的一周,汪学州在舞凤镇出售了一台二手摩托车。

  随后,汪学州和汪凤两个人外出打工,连过年都没回来,一直到1984年的春节,汪学州和汪凤才回家过年。

  也就是说,1982年、1983年、这两年他们都躲在外面,1984年过后,他们每年都回来好几趟。

  所以我们推断,裴晓光的生父母失踪,极有可能跟汪学州和汪凤有关。”

  “摩托车,什么样的摩托车?”

  “本田C90,红色油箱。”

  “那就是他们……”

  杨锦文没有把‘杀人’两个字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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