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点头:“有,有的,白智勇在咱们水利局是做水政监察的,以前咱们员工名单上有他的照片。
怎么?你们找到他和他的爱人了?”
杨锦文问道:“你知道他们失踪了?”
“怎么不晓得,1979年,白智勇两岁半的儿子失踪,他们夫妻俩就开始四处找孩子。
为了这个,单位劝了他好多遍,他不听,说一定要找回孩子,连工作都丢了。
我记得说是孩子被拐卖到到了秦城,他们当时买了一辆摩托车,专门找人做了那个孩子照片的旗帜,就插在摩托车车尾,每年都去秦城好几趟。
刚开始,是白智勇一个人出去找,后来他爱人也跟着一起去,1982年夏天过后,他们人就没见了,当时单位还帮忙报了失踪。”
“单位报的失踪?”
“是,白智勇的女儿找到我们单位来,说她爸妈失踪了大半年,一直没回家。
我记得当时,白智勇的女儿还是一个小姑娘,才十来岁。”
“白智勇家里没报案?”
张姐嘴角一歪:“说到这个我就来气,那小姑娘,好像叫白……白……”
“白歌?”
“对,是叫这个名,她当时哭着来的,她来的目的除了说她爸妈没见了,主要原因是她大伯想把她家房子夺走,她没办法,只能找到我们单位的领导。
这小女孩当时就说,她要守着这个家,等爸爸妈妈和弟弟回来。”
杨锦文心口憋闷,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
张姐继续讲道:“……那个时候,出门在外,多危险啊,指不定出现什么意外了。
白智勇大哥借着抚养白歌的名义,想把单位分给白智勇的房子据为己有。
我们领导当时就火了,这不是欺负人吗,当即就把房子强行收回来,最后还是给了白歌,让她先住着。
最后我听说,白歌住在她姑姑家,他们家的房子一直空着的。”
“您知不知道他们家房子在哪儿?”
“知道啊,单位的福利房嘛,就在供电所后面,我们是小单位,当年是跟供电所一起建的福利房。”
“您要是有空,麻烦带我们去一趟。”
张姐看了看主任,后者点点头:“张姐,你就带着这几位同志去看看。”
“不算旷我工?”
“您是老前辈,我哪儿敢啊。”
“谅你也不敢。”张姐笑了笑:“你们跟我走吧。”
杨锦文提着公文包,跟主任道了一声谢。
张姐一边走,一边道:“你们就算去看,那里也是空房子,好久没住人了,破破烂烂的。”
“您不住在单位的家属楼?”
“诶,说是福利房,其实就是修了一栋红砖楼,建筑都不合规的,新调来的同事都不愿意住,还不说我们这些县城本地的,早就搬出去了,那楼里早都没人住了。
我们县城是小地方嘛,好听一点,说是分配的福利房,其实就是给你一个住的地方。”
沿着水利局出去,向县城里走,穿过两条空旷的街道,说是街道,其实一边是房子,一边是田地,只能算是公路,公路尽头有一座石头桥。
“喏,那就是白智勇以前住的地方。”
张姐指着桥对面,是一栋长排的红砖楼,楼高五层,宽宽大大的,阳台很小,窗门也很小。
正如张姐所讲,这栋楼破破烂烂,孤零零地矗立在河岸边。
杨锦文他们站的地势较高,可以清楚地看见红砖楼上的天台。
一个穿着红色高领毛衣的女人,站在天台上,正往绷紧的绳索上,晾晒蓝色格子的床单。
晨曦下,微风吹拂,吹起床单的边角。
女人拍打好床单,转过身,把手掌遮挡在眼前,望向早上刚升起来的太阳……
她笑容明媚,比阳光还温暖。
第464章 等着我!
遮眉眺望,初升的太阳下面,白歌看见四个人站在桥对面的公路上。
他们提着公文包,正望向自己,白歌心里开始惴惴不安。
桥对面就是水利局的家属楼,只有她自己住在空荡荡的大楼里。
看着他们往桥头走来,白歌放下手,从天台下去。
家属楼年久失修,有野草从水泥缝隙里生长出来,经历一个冬天,也都枯黄了。
她们家住在三楼,阳台面向建平县的‘板塘河’。
白歌来到阳台,没有进屋,而是看着楼下那四个人。
她心里越来越不安,十二年的漂泊,让她认识了世界的残忍,即使你再保护好自己,磨难也会降临在身上。
就像她十八岁时被关进拘留室,就像她多次想要从泥潭里挣扎出来,但最后都是无能为力,只能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楼梯里响起了脚步声,白歌伸手抚了抚脸颊的碎发,紧张的互握着手,面向楼梯口,胸口起伏不定。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像是鼓点一般敲击在白歌的心里。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对方是五十几岁的妇女,好奇又惊奇地看向她。
“你是白智勇的女儿?”
白歌抿了抿嘴,没有回答,而是警惕地看向上楼来的杨锦文、吴大庆和冯小菜。
“你……你们是?”
杨锦文走上前,伸出手:“你是白歌?我们是从秦城公安局过来的,我叫杨锦文。”
“您……您好。”
白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发现对方正望向门前贴着的春联。
杨锦文收回视线,开口道:“我们是因为你父母失踪的事情,过来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我爸爸妈妈?”
“对。”
白歌表情紧绷起来:“你……你们……”
“能进去说话吗?”
“请、请进,屋里很乱。”
杨锦文提着公文包,迈进屋里。
屋子虽然很陈旧,但收拾的特别干净,椅子、茶几和桌面都铺着碎花布,饭桌上的水果罐头瓶里,里面还插着一支腊梅。
墙上挂着新买的挂历,页面翻到1999年2月份,一架立柜的台面上,还放着一本1982年的台历本。
台历本已经泛黄,页面翻在1982年的2月25号。
“你们请坐,我给你们倒水。”
杨锦文站在椅子前,并没有坐下:“你不用麻烦,是我们打扰了。”
“没……没有……”
白歌去到厨房,身影转来转去,像是无头苍蝇般找着暖水壶,水壶就在她的脚边,她似乎没看见。
她从破旧的橱柜里拿出茶杯,但茶杯不够,她愣了一下,转过脸,窘迫的道:“我……”
杨锦文笑了笑:“不用客气,用碗喝也行,谢谢。”
“好。”
白歌转过身,拿出新买的碗,但手太抖,碗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嘭”的一声,碗摔的粉碎。
冯小菜放下公文包,跑过去,向她问道:“没事儿吧?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了……”白歌蹲下身,捡起碎片。
好不容易,用碗倒着的白开水端在茶几上面,白歌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非常局促地道:“对不起,我家没茶叶……”
“没关系,咱们坐下聊。”
“嗯,好。”
白歌找来一个小板凳,小心翼翼的坐在茶几前。
板凳很小,距离地面很低,似乎专门给小孩子坐的。
这屋里只有两张椅子是好的,杨锦文坐了一张,其他一张空着,冯小菜和吴大庆就站在旁边。
白歌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杨锦文,说出堵在心里的话:“你……你们找到我爸爸妈妈了吗?”
杨锦文无法回答,他伸手拿起茶几上放着的碗,喝了一口水。
冯小菜看了看杨锦文喝水的动作。
杨锦文放下碗,问道:“你在秦城工作期间,去秦城大学旁边的派出所报过案?”
白歌低下头:“是,去过。”
很显然,眼前的公安是知道她以前是干什么的,所以她抬不起头。
“报过几次案?”
“很多次,也找过公安局,是最近几年的事情。以前我没暂住证,也没有身份证,我不敢去。”
“你父母是什么时候在秦城失踪的?”
“我不晓得,我只晓得他们是在1982年2月25号离开家的,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有他们照片吗?”
“有,我去拿。”白歌站起身,跑进卧室。
这套房子里只有两间卧室,无论是家具、还是摆设,都是1982年的模样,时间似乎在这个家里,一直没有往前走。
白歌拿出一个手掌大的相框,里面的照片已经泛黄了。
她递给杨锦文:“这是我们一家人的照片。”
杨锦文接过后,仔细看了看,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在十多年前。
白歌的父母坐在照相馆的长凳上,怀里各自抱着孩子,爸爸抱着白歌,妈妈抱着她的弟弟,也就是裴晓光,看年龄,应该不到两岁。
白智勇是个知识分子,显得很斯文,脸上还戴着眼镜。
他的爱人胡慧穿着的确良的白衬衣,白歌跟她很像,皮肤白净、丹凤眼、一头黑色的秀发,长得非常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