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文见周常远有些迷糊,便道:“就是咱们后脑勺突起这块,风府穴的位置。”
说到穴位,周常远就清楚了。
“如果击打风府穴,多久能死?”
魏法医沉吟道:“说不清楚,要把头颅剖开,看看里面的损伤情况。”
杨锦文道:“我看了第二次击打的位置,是在脑干的位置,有点像是从下往上击打。
就像挥棒球那样,可能造成脑干轴向撕裂。如果是这样,几十秒就能死。”
魏法医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杨队懂的还挺多。”
周常远笑了笑:“他未婚妻就是市局的法医,当然懂了。”
魏法医恍然:“原来如此,我上次去市里开会,我记得市局法医是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孩,杨队和她很般配。”
杨锦文显得很谦虚:“谢谢,您过奖了。”
周常远道:“老魏,你先把尸体带回去,尽早出具验尸报告。”
“行,那你们先忙。”魏法医向自己徒弟挥了挥手,两个人走向停在远处的运尸车。
技术队的几个痕检还在勘察现场,因为在528案中,他们遗漏了很重要的几处线索,所以几个人都很卖力,几乎是脸贴在地面,筛指纹、找足迹。
他们就像一群公公,在皇宫花园里,撅着屁股给小皇帝找蛐蛐。
而周常远就像一个纨绔的小皇帝,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站在门外。
警务建设最重要的啥?是人才,是高学历人才。
刑侦科学技术运用的是设备,有些还是非常精密、昂贵的设备,这就需要高学历、具有相应知识的人才来用。
自家的技术队,周常远很清楚,都是一些二把刀,他早就想换一批高学历人才,但苦于这些家伙都是有后台的。
就拿技术队的队长吴建浩,这小子才三十来岁,是一把手的小舅子。
周常远苦其久矣,但只能骂,不太好撵人。
“吴建浩,你过来!”
吴建浩缩了一下屁股,赶紧站起身,从货架后面跑出来。
“周局,您叫我。”
他戴着手套,装模作样的用手背擦了擦额头,其实额头上根本就没汗水。
周常远没好气地道:“勘察的怎么样了?”
“呃……这个现场和528案的现场很像,都是外人可以随便进入的地方,筛出的足迹和指纹,需要一个个地比对才行。”
“我没问你这个,我问是现场有没有出现搏斗的痕迹!”
“有,有。”
“哪个位置?”
“女死者倒地的地面,有凌乱的足迹,而且货架的货物也有散乱的迹象。”
“还有呢?”
“还有就是货架后面,我们也筛到了凶手的足迹……”
吴建浩一边说着,一边指向女死者倒地的位置,是在十二点钟方向,他伸出手,逆时针绕了半圈,一直到男性死者、也就是黄明泉倒地的地方,以及门口的位置。
“这个半弧,都有凶手的足迹。”
杨锦文皱眉,如果真是他说的那样,那么凶手确实是有躲藏的行动轨迹。
周常远也明白了过来:“你确定?”
吴建浩忙不迭的点头:“足迹是一清二楚的,凶手穿的是雨靴,而且还带着泥印,是有动线的。”
周常远看向杨锦文:“难道季元没撒谎?还真是528案的凶手杀的黄明泉?”
第270章 不急,跟他耍一耍!
“难道季元没撒谎?还真是528案的凶手杀的黄明泉?”
杨锦文还没吱声,一旁的姚卫华回答说:“我看很像这个家伙下的手。”
周常远问道:“理由呢?”
“我刚去打听了,煤矿上的工人说,这个季元和黄副厂长是有矛盾的,而且他觊觎黄明泉的位置,一直想取而代之,但搞不动人家,所以他是有杀人的理由。
再者,我看他那眼神,特别像杀人犯的眼神!”
周常远摇头:“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咱们得拿出真凭实据出来。”
杨锦文道:“我勘勘现场。”
“也行,要是能找出证据来,哪怕细末的证据,我们也理由扣押他。”
杨锦文戴好脚套和手套,进入案发现场。
姚卫华和蔡婷跟着进去,帮忙递东西、打灯。
先是黄明泉倒地的地方,杨锦文认真勘察着。
因为案发当时下着雨,且外面的马路都是碎石路,污水横流,现场的足迹很多、也很凌乱。
季元供述,他进去后就看见了尸体,转身就发现凶手从货架出来。
那么他走的是一条直线,他同样穿着雨靴,但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
杨锦文对比了货架后面的足迹,两个足迹尺寸完全不一样,雨鞋的花纹也不同。
有经验的普通人,也能根据足迹推测身高,一般来说身高是足迹的6.8倍,换算过来,季元的足迹换算的身高就是一米七五左右。
而货架后面的足迹,不到一米七,最多一米六八,符合528案凶手的身高。
除此之外,女性死者遇害的范围内,也是一米六八的足迹,并且有好几枚足迹,是前脚发力,以及后脚跟发力,留下了一串很清晰的泥印。
也就是说,凶手在杀死女被害人时,脚尖垫起,往被害人脖子套上钢绳,接着,身体呈现后仰的姿态。
再一看女被害人的身高,一米六二左右。
所以,凶手不太具备身高的优势。
而且,正如吴建浩所说,凶手的足迹是绕着货架移动的,从门口往后数,在第二排货架后面,有明显蹲地时的几枚足迹。
姚卫华帮忙打着勘察灯,杨锦文道:“黄明泉进来时,凶手就躲在这个地方。”
“怎么判断出来的?”问这话的是吴建浩,问完后,他就后悔了。
因为姚卫华发出一声很不礼貌的笑声,而且嘴里‘噗呲’了一下。
杨锦文倒是没多想,解释说:“站立的足迹,是内外两侧均匀受压,就像一米七五的足迹,都是站立的,而且前掌着力点和后跟压深也都不一样。
从痕迹类型来看,蹲姿的足迹,鞋跟是拖痕的,足弓塌陷性深陷,是站姿的3倍。
且第1-5跖骨扇形放射性压痕,边缘半月形压痕,也就是重心前移,导致后跟产生压力。”
吴建浩听得一知半解,他多少懂一点,但跟着他混的这帮痕检,却是听的云里雾里。
有吴建浩献丑,所以大家伙都不敢问,谁问是谁小丑。
再说,周副局还背着手在旁边看着呢。
周常远道:“也就是季元没全部撒谎,他和黄明泉确确实实是遭遇到了凶手?”
“是。”杨锦文点头。
要是事后查出季元撒谎,进山搜捕的近两千人,估计得把他淹没。
之后的足迹都看的不太清楚了,就是用勘察灯也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印子,只能先筛,筛出来再进行比对。
杨锦文站起身,继续道:“季元说,凶手是突然冲出来的,他也没撒谎,能看到的足迹,凶手确实是有助跑的痕迹。”
周常远道:“照你这么说,这个季元就真没嫌疑了。”
杨锦文沉吟道:“不一定,周局,您想啊。凶手被撞破了杀人,而且还是两个人站在他跟前。
一个是保卫科长,一个是副厂长,且凶手是矿上的工人。
平日里,不管是季元,还是黄明泉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管理那么大一个煤矿。
如果换做是你,你是跟这两个人对着干?还是马上就跑?”
姚卫华点头:“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凶手完全不具备再杀黄明泉的优势,只要喊一嗓子,对面的人都能听见,而且还有可能被逮住的危险。”
杨锦文接着话:“不说凶手不敢动手,就算动手,他打了一下,接着又打第二下,而且还非常精准的把人打死了,这就更说不通了。”
姚卫华再次颔首:“没错,而且季元说凶手拿的是一根钢筋打的人,抢夺过凶手握在手里的钢筋,凶手还把作案工具拿走了。
能两棍子把人打死,这根钢筋肯定不短,至少一米多长,凶手跑都来不及,还带着这个玩意干嘛,不是累赘吗?”
杨锦文又道:“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季元是百分之九十九撒谎了。”
周常远忙问:“他撒了什么谎?”
“他说和凶手纠缠过,却没看清楚凶手的脸,这不对的,我琢磨,他肯定认出凶手是谁了!”
周常远用手指刮了刮脸,皱眉道:“我们没证据是季元杀的黄明泉,只能先把凶手搜捕出来。”
姚卫华道:“就怕找到一具尸体,死无对证,那就完全没办法从他嘴里撬出真相。”
周常远猛地抬起头:“那不行,要真是这样,咱们案子全完了!我现在就去把这家伙叫回来,早知道,就先把他扣住!”
这时候,杨锦文拽了一下他的胳膊:“周局,先等一等。”
杨锦文刚要开口,傅明远带着人,从煤矿大门急匆匆跑来。
“周局,凶手身份查出来了!”
周常远和杨锦文急忙迎上前:“叫什么名字?”
“柴金强,33岁,没身份证,据他宿舍的工友说,他是黔省的口音,去年年底来的丹南煤矿。”
“怎么确定是他?”
“身高符合……”
傅明远话还没说完,杨锦文马上问道:“身高具体是多少?”
“一米七左右,不到一米七,确定不了具体数字。除此之外,柴金强腰上系着的皮带就是金属扣的,挨着他床铺睡的工友,看见过他的皮带,确实有划痕,是近期造成的。”
“什么类型的?”
“就是一根小金属棍,插进皮带孔洞里那种皮带,金属棍上有一道划痕,本来是黑色的漆面,但是漆面磨损了。”
周常远向杨锦文道:“完全符合你对凶手的判断。”
傅明远继续道:“我们求证了柴金强宿舍的工友,他们都是三无人员,也都是外地过来打工的。他们说五月二十八号下午,柴金强是一个人出去的,很晚才回来。
今天中午吃过饭,柴金强也出去了,至今没回过宿舍。
并且,柴金强这个人独来独往,沉默寡言,不太和工友讲话,也不怎么往来。”
周常远点头:“那就是他了,通知搜捕队,把名字告诉他们,还有,你去把季元季科长给我叫回来!”
傅明远点头,刚要离开,杨锦文立即喊道:“先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