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文点头,对方随口就说出公安排查的身高范围,用这种公式化的语言来讲,就显得很奇怪。
周常远道:“死者叫什么名字?”
“黄……”
“我知道,我问那女的。”
季元回答道:“我只知道姓苏……”
他话没说完,招手叫来站在人群外探头探脑的大彪:“大彪,你经常来这里买东西,老板娘叫什么名字?”
“苏文娟,她老公是咱们矿上的会计。”
周常远看向马路对面煤矿的厂房,开口道:“傅明远,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凶手肯定是丹南煤矿的矿工,找一部分人,挨个挨个的给我查,把凶手的身份给我筛出来。
安排巡逻大队、治安大队和派出所,封锁丹南煤矿所有出入口,凶手还没跑远,把他给我堵在山里,给我揪出来!”
傅明远为难道:“周局,短时间召集那么多人手,我怕时间来不及……”
季元马上道:“周局,傅队,有我们保卫科呢,加上护矿队,有一百来人,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组织矿工搜山,下这么大的雨,凶手跑不远,肯定能把他搜出来!”
“也行,你现在就去召集人手。”
“好。”季元郑重点头,招呼大彪:“大彪,给我广播,把矿上的正式员工召集起来,越多越好!”
季元跑向街对面的煤矿大门。
周常远看向杨锦文:“锦文,你是怎么想的?”
今天是六月六号,距离528杀人案过去了九天时间,恰恰在今天又发生了一起类似的杀人案。
也就是说,杨锦文之前对凶案现场的推测是没错的,对凶手的心理侧写,也是大差不差。
由此,周常远看杨锦文的眼神就不一样了,要不是他,可能真就把杀人罪名扣在杨建辉的头上。
如果杨锦文没插手,现在又发生了类似的命案,侦查办案时,办案刑警可能会把两起案子联系在一起,但也有可能不会。
周常远所想的是,要是鸿运楼那起命案刚发生时,就由杨锦文带队侦办,可能会在凶手犯案之前,就把凶手抓获,也不会造成又一起命案的发生。
“锦文,问你话呢。”
杨锦文这才恍然,把看向季元背影的视线收回来,回答说:“女性死者是和余静被害案同一个凶手干的,这个应该是没错。
但男性死者、也就是黄明泉副厂长到底是谁杀的,就很难说清楚。”
周常远多精明的人,小声道:“你怀疑季元?”
“他肯定没说实话。”杨锦文点点头。
周常远道:“这事儿简单,凶手抓着了,他说的实话还是假话,就一清二楚了。”
就怕抓不到凶手……杨锦文心里腹诽,但没吱声。
等周常远去部署搜捕任务后,杨锦文找来猫子,向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猫子点头,找来吕薇薇,两个人走进煤矿大门。
这时候,天开始黑了,雨也已经停了。
丹南煤矿的保卫科里。
大彪从广播室出来,迈进保卫科的办公室。
他看见季元正拿着钥匙,打开不锈钢的柜子。
“科长,人都召集好了,马上就能进山!”
“好!”季元随口应了一声。
大彪看见又用钥匙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手枪,眨眼道:“要带枪的吗?”
季元把弹匣装进枪膛,插进后腰的皮带里,转身看向大彪。
“大彪,我信得过你吗?”
“不是,科长,您什么意思?”
“回答我!我能不能信你?”
“肯定能啊!咱俩多少年交情了。”
“好,一会儿你告诉下面的弟兄,要是搜到了凶手的行踪,别报告给刑警队,先报告给我!”
“好!”大彪点头。
季元看向外面的夜空,嘀咕道:“妈的,能不能活,就看天意了!”
第269章 他没撒谎?
晚上九点。
雨已经完全停了,但黑暗像是潮水,笼罩在丹南煤矿。
接近两千矿工组成的搜索队,在场坝里站的密密麻麻,像是一支支标杆。
这些人头上戴着安全帽,手杵着铁锨、十字镐等工具。
因为两名人员被害,其中一位还是副厂长,所以煤矿的几个主要负责人、以及矿务局的领导都陆续赶来了。
此时,他们和周常远等站在主席台上。
正厂长手持喇叭,向下面的人群喊道:“同志们,工友们,今天傍晚发生的命案,相信大家都知道了。咱们矿上两人被杀,是近几年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凶手就在我们中间,我们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县局刑警队和保卫科,已经向凶手逃窜的方向开始追捕了,我们现在的任务是配合刑警队,抓到这个杀人犯!”
此话一出,主席台下面的人群群情汹涌起来。
要说‘杀人犯’这三个字,在普通老百姓心里,那是有一定的份量,比‘凶手’二字,显得更加骇人和神秘。
“你们都是咱们丹南煤矿的老工人,老革命,咱们决不允许这个杀人犯逃出去!
那么现在,大家都听从刑警队的调遣,进山搜捕。
我决定,只要找到凶手的那队人,每人奖励1000元,亲手抓获凶手的,奖励3000元!
我还要告诫大家,一旦遇到杀人犯,千万不要贸然进行抓捕,通知刑警队,通知其他人,要时刻注意危险。”
这时候,台下站在前方的一个老矿工,杵了两下手里十字镐,喊道:“老厂长,要是不小心把杀人犯弄死了,给不给奖励?”
周常远一听这话,立即站上前来:“千万记住……”
他觉得自己声音太小,拿走正厂长手里的扩音喇叭,对着嘴,向下面喊道:“大家记住了,千万不要把人弄死了,没拿到犯案人的口供,他就不是杀人犯!
而且,一旦把人搞死,我们案子也没办法侦破,可能让真正的杀人犯逃之夭夭。
再有,把人搞死,你同样犯了罪,是要受到法律的审判,记住这一点,人命不是儿戏!”
他这话,台下的人就不愿意听了,开始嘀嘀咕咕起来。
季元站在台上,瞥了一眼杨锦文,而后者一直站在阴影里。
正厂长从周常远手里接过喇叭,重申道:“记住了,把人弄死了也是犯法的!别莽撞!现在我宣布,出发!”
顿时,两千名矿工纷纷抬起手,按亮了头上戴着的矿灯。
从台上看下去,灯光密密麻麻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一队搜捕人员由两名刑警和一名老矿工带领,总共十个人。
接着,便听见有人大喊:“一队,跟我来,去一号井!”
“二队,咱们去二号井。”
“三队,跟上。”
队伍井然有序地往大门外走,像是一条发着光的长龙。
季元道:“老厂长,我也进山了。”
对方瞥了他一眼:“周副局刚说的话,你记住了。逮到杀人犯,别把人弄死了,你们保卫科的作风我是了解的。”
季元笑道:“不会,不会。”
他走下主席台,这时,杨锦文才从主席台的阴影里迈出来。
季元招呼保卫科的十几个人,拿着手电筒,跑向大门外。
周常远若有所思地道:“牛厂长,这季科长很积极啊。”
“周局,我给你撂一句实话,要不是证据确凿,是那个杀人犯杀的老黄,我都怀疑是季元干的。”
“哦?”
“这狗日的老是惦记着老黄的位置,老黄名义上是副厂长,主管后勤和治安,但却是被季元给架空了的。
保卫科、消防和护矿队都是他的人,都听他的,老黄根本指挥不动。”
“他这么厉害?连你都管不了?”
“还不是看他家老爷子的面子,咱们丹南煤矿,一火车一火车的煤炭运往外省,都是他爸谈的生意。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牛逼的很啊。”
等人全部进山后,周常远和杨锦文去到小卖部。
县局的法医和痕检已经在勘察现场了。
小卖部里的灯光很暗,所以在门口架起了两盏探照灯,白色的灯光照耀在屋内,里面的情形展露无遗。
两具尸体已经被抬上运尸车,准备送去殡仪馆,但因为周常远没来,所以法医正等着他。
“周局。”老法医招呼道。
“老魏,辛苦了,尸体什么情况?”
魏法医五十来岁,穿着一身白袍,个子只比周常远高一点点,一米六不到。
同样的,这个魏法医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年轻的时候学医,之后入伍当了军医,干了好一些年头,转业回来就当了县局的法医。
要说法医病理学、临床学这些,他肯定不如温玲,毕竟没有完整的系统学习过相关知识。
但他的经验是无价的,特别是对枪伤的判断,魏法医是顶呱呱的。
“女死者和528案的死亡方式一模一样,脖颈的勒痕有螺旋花纹,属于后压迫勒杀。
死者左右茹,有烟头烫伤,以及下身塞有半截烟头,这都能证明,是同一个凶手杀的人。”
杨锦文道:“后压迫勒杀,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趁着被害人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用钢绳套住被害人的脑袋,进行勒杀。”
“没错,现场情况是这样的。听说女死者是小卖部老板娘,可能是在帮凶手拿东西的时候,凶手突然对她下手。”
周常远道:“死者有没有遭受侵害?”
“没有这样的迹象,如果那半截烟头算侵害的话,毕竟都有‘塞入’这个动作。”
“男性死者是什么情况?”
“后脑勺遭到两次重击,第一下打在脖颈的地方……”
说着,魏法医转过身,指了指自己后脖颈的地方。
“第二下是致命伤,下手最重,在枕骨大孔生命三角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