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淑芬能听出对方的语气毕竟急迫。
找到病例,张淑芬念出来:「红参15g,制附子30g————」
「什幺?您没念错吧?制符子30g??」
「没有啊,有什幺问题吗?」
「————你没感到不舒服?比如口舌发麻,心跳加快?」
「没有。」
「您继续————」
「黄芪30g,麦冬————」
「谢谢您,希望您早日康复。」
广河区中医院。
内科诊室。
郭宇放下手机,嘴里仍在嘀咕:「药量这幺大————怎幺可以————他怎幺敢————」
苗丽坐在一旁的办公桌,一直关注着他,小心的问道:「郭主任,怎幺回事?
」
郭宇正想找个人一起分析分析,马上把李旭给张淑芬的诊疗方案说了出来。
「啊?」
苗丽也吃了一惊。
李旭开的药,药量是正常药量的3~5倍。
特别是附子,在炎热的夏季,李旭虽然没减少用量,还增加了。
是他们给张淑芬开药的5倍。
他不怕病人吃出问题来吗?
「你觉得其中是什幺道理?」
郭宇询问苗丽。
苗丽连连摇头,苦笑道:「我弄不明白。」
郭宇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思索半天,突然,眼睛一亮:「难道————」
「郭主任,难道什幺?」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幺话?」
「大病要用大方,沉疴还需重剂。」不等苗丽回答,郭宇解释道,「病人漏汗之症,已经非常严重了,普通用药已经无法解决,只有用重剂才能治沉疴。」
苗丽若有所思,反问:「但是用那幺大的剂量,就不怕出问题吗?」
郭宇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名医和庸医的区别,庸医考虑太多,不敢用药。
但是名医,对自己的诊断自信,敢于用药,这一个敢————就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强了。不过,李大夫具体怎幺考虑的,我想上门去请教————苗丽,你给我找出来前几天一个久咳不愈的患者————」
「哦,好————」
苗丽一番寻找,找到一个病例。
郭宇拿着病历,换上衣服,「你在这里守着,我过去请教一下。」
郭宇走后。
苗丽立刻在同学群里@李旭:「李旭,我们郭主任找你去了,他要向你请教。」
姜鹏:「@苗丽,什幺情况?」
苗丽:「几天前,有一个漏汗病人,上我们医院来看病,郭主任诊断为漏汗之症,给她开了桂枝加附子汤,结果病人服了之后效果一般,但是李旭给病人开了同样的药,病人却好了。」
李宝杰:「???我没听错吧,同样的药,李旭开的就有效?难道你们医院进假药了?」
苗丽:「我们没进假药,而是我们是按正常用量,李旭用量是我们的3~5
倍————其中附子给病人开了30克————」
姜鹏:「卧槽?他也不怕病人吃出问题?」
李旭说话了:「不怕,《素问·至真要大论》中:奇之不去则偶之,是谓重方。偶之不去,则反佐以取之,所谓寒热温凉反其从病也。
对复杂病症单用奇方或偶方不能奏效时,就应用重方或反佐法治疗。
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要方》中也说:今时日月短促,药力轻虚,人多巧诈。
感病厚重,难以为医,病轻用药须少,病重用药须多。
对于病杂而势重者,用大方重剂群起而攻之,以大兵团作战的方式,对疾病形成「十面埋伏」之势是十分必要的。
所以病邪深重不要拘泥于药量,危重急证剂量宜大,病情危重,病机深重,病发新暴之时,非大剂量不足以治之;
病重药轻,犹如杯水车薪,病重药重,则病当受之。」
李旭说完后,群里一时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苗丽:「————这还是我们认识的李旭吗?」
姜鹏:「不是了————我觉得他比我们薛老师懂得都多————怪不得能治好病患。」
胡启明:「@李旭,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被古代名医附体了?您是张仲景还是孙思邈?还是扁鹊、华佗、葛洪?」
李旭:「呵呵,本人不才,是所有前辈集体附身。」
姜鹏:「别闹了,@李旭,给大家说说,你怎幺变得这幺厉害?」
李旭:「就是啊,我刚才说的,书上都有。」
李宝杰:「唉,李旭说的没错,仔细想想,毕业之后,我们有认真看过一本医书吗?比如我,上班忙的时候没空,闲的时候不愿意动,下班后和同事朋友喝酒吃饭,已经很久没翻过书了。」
姜鹏:「我也是,怪不得我们被李旭甩开。」
苗丽:「我发誓从今天————明天开始,不再刷短视频了。」
胡启明:「我也是,从明天开始,我不再到处勾搭小姑娘了,我要学习。」
苗丽:「呸,谁信呢。」
第82章 表里同治,邪正兼顾
「李大夫。」
郭宇穿着一身常服,来到李旭的诊所。
李旭急忙起身迎接,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郭主任,您怎幺过来了?」
「来学习的。「郭宇坦然道,「漏汗之症我治不好,你一出手就药到病除,我当然要来取经。」
李旭请郭宇坐下,拿出张淑芬的病历:「您太客气了,其实您的诊断完全正确,只是药量上————」
「太保守了。「郭宇苦笑,「我总想着夏天用温热药要谨慎,却忽略了「药不胜病「的道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沉疴重病非起于一时之感,不少沉疴痼疾往往迁延难愈,病程日久,常常夹湿夹痰,气虚、血瘀、热毒、积滞、阴阳两虚等兼而有之,其病机错综复杂,证候真假难辨。
病相当于魔,药相当于道。
魔高一尺,道必须高一丈。
才能压过对方。
否则,反会受其害。
两人开始深入讨论病例。
李旭解释道:「《伤寒论》从未说过夏季不能用温热药,关键是有是证用是方。张阿姨阳气大伤,非大剂量附子不能回阳救逆。」
郭宇提出心中疑问:「30克附子,不会中毒吗?
」
「炮制得法,久煎去毒,剩下的只有温阳功效。「李旭回答,「我选用的附子都是上乘的,毒性又少一分。」
「原来如此。」
郭宇恍然。
他只记得附子有毒,用量需慎之又慎。
却忽略了,毒性是可以祛除的。
「李大夫,我这里还有一则病案,想要请教你。」
郭宇从包里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病历,递给李旭。
纸张边角已经有些卷曲,显然被翻阅过多次。
李旭双手接过,仔细阅读起来。
诊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窗外,夏末的知了声隐约传来,为这静谧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气。
患者,女,62岁。202X年7月29日初诊。
久咳不愈一年多。
平时容易感冒,1年前,在空调房中因衣服单薄而不慎受寒,随后即咳嗽不止,吐白泡沫痰,从未间断。
1个月前,又因在室外再次感受风寒,使咳嗽加剧。
长期以消炎止咳西药治疗,中药亦服数十剂,未见显效。
「这个病例————」
李旭振奋精神,全力思索。
情报中并没有提及此病例。
但是,李旭受到张淑芬病案的启发,觉得这个病例也应该用同样的方法。
不过还需要确认一下。
他擡头看向郭宇:「清热化痰、宣肺止咳之类?
」
郭宇点点头,眼中带着困惑:「我接手这个病例已经两个月,换了四个方子,从桑菊饮到清金化痰汤,效果都不理想。」
李旭继续往下看,当读到「吐凉痰涎沫,背心恶寒,四肢逆冷「时,眼睛突然一亮:「郭主任,患者痰是凉的?
「对,特意问过,确实是凉痰。「郭宇回忆道,「患者是老人,她多次说不小心吐在手上,非常凉。
李旭的手拿着病例,一句话不说。
脑子则快速思考,回忆所有看过的医书,以寻找相应的解决方案。
郭宇在一旁静静呆着,没有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