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当天郭宇问了院长。
院长了解了情况后,干净利落的拒绝了。
「李医生虽然很有想法,天赋也不错,但我们毕竟是公立医院,招聘是有流程的,没有办法特招。」
郭宇把消息告诉了苗丽。
苗丽叹息一声。
只能作罢。
……
远在秦岭深处的李旭并不知道这一切。
他沿着山崖走下山。
逐渐西斜的阳光,被远处的山脊挡住。
白岭峪村那些歪斜的屋顶在光影中显得愈发破败。
李旭下山途中,忽然瞥见村东头山坡上有个蠕动的黑点。
再仔细一看——那竟是个佝偻着背的老人。
老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嶙峋的脊背几乎与地面平行。
他脖子上套着条发黑的麻绳,绳子另一端拖着个木制的搂耙,正在寸寸啃噬着干硬的土地。
第57章 老人
「果然有人。「
李旭之前看到大黄狗的时候,就有所猜测。
他快走几步,准备过去问问。
以便晚上借宿。
随着距离拉近,李旭看的更清楚了。
老人穿着件看不出本色的对襟衫,裤管用草绳扎着,露出的脚踝上覆着层树皮似的皴裂。
那条大黄狗就蹲在地头,见到李旭立刻竖起耳朵,却没有吠叫。
而在它的身旁,
赫然是一小堆被啃断的狗尾巴草。
它是留着以后吃吗?
老人拉着的搂耙。
李旭看的既陌生又熟悉。
小时候,跟着母亲去姥爷家,姥爷就用搂耙搂地。
所谓搂耙,就是一种用于平整土地的工具,其结构类似于梯子放平,下面有齿。
木框架上每隔数寸装一个铁制的耙齿,用于破碎耕犁深翻过的土壤里的土坷垃。
这种传统的整地工具。
在一些平原地区,早就被淘汰了。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
让人怀疑是不是回到了上世纪。
搂耙的木框已经被岁月磨出包浆,七根铁齿在黄土里犁出深浅不一的沟壑。
老人每走三步就要停下来喘气,枯瘦的手腕上凸起的骨节像要刺破皮肤。
他弯腰捡起地里的碎石时,整个人显得更加瘦小。
看到这一幕。
李旭不知怎幺,觉得胸中憋着一团东西。
「老爷爷!我来帮您!「李旭把双肩包放到地头,走过去说道。
大黄狗凑过来闻了闻李旭的裤脚,尾巴轻轻摇了摇。
老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是一张黝黑的脸庞。
「啊?「
李旭提高嗓门又喊了一遍。
老人终于听清了,却摆着树根般粗糙的手:「不用不用,这点活计......「
说着,继续像纤夫一样,用力的拉犁耙。
「老爷爷,我年轻,有的是力气,你让我来吧。」
李旭拦住老人,不由分说的把麻绳接过来。
绳子早已被汗水浸得发硬。
他学着老人的姿势将绳子套在肩上。
搂耙比想像中沉重许多。
刚一用力就勒得锁骨生疼。
李旭没有退缩,大话都说出去了,怎幺也得干完。
他把全身重量都压上去,弓着腰往前拉,搂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
不一会,汗水淋漓。
后颈火辣辣地疼——麻绳已经磨破了皮。
老人走到地头,颤巍巍地扶着膝盖坐下,从后腰解下一个磨得发亮的旧布袋,掏出一杆铜烟锅,点燃之后,吧嗒吧嗒的抽着。
经过最初的艰难。
李旭很快适应了节奏。
他毕竟年轻,
力气续的上。
半个小时后,李旭气喘吁吁的把小块山地搂了一遍。
擦了把汗,从包里拿出两瓶水,咕嘟嘟喝了一瓶,拿着另外一瓶递给老人:「您老多大年纪了?」
老人耳背,没听清。
李旭又大声问了一遍。
老人伸出八根手指,又犹豫着蜷回一根:「七十九喽......「
「您老人家快八十了,还干这幺重的活啊。」
「闲着也没甚意思,不如干活。」
「你家人呢?他们还在村里住吗?」
「没家人,就我一人。」
老人吐出一口烟,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一阵沉默。
这次老人主动开口,「后生,你来山里干啥子?」
「哦,我是医生,进山采药。」
「医生?」
老人诧异的扭头,咧嘴道:「医生好啊,这里的山都是宝山,有很多药材呢,可惜我老汉不懂,没法带你去采药。」
「我已经采到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
他们所在的地方,
阳光被远处的山挡住。
渐渐昏暗起来。
「后生,你今天还回去吗?」
「不回去了,我想在村里借住一宿,村子里还有别人吗?」
「没有了,就我老汉一人,你就在我家住吧。」
「谢谢爷爷。」
老人站起身,就要收起搂耙:「夏天多雨,要收到家里去,在外面非得淋坏了不可。」
「我帮你。」
李旭帮着老人背起搂耙,往山下的村子走去。
却发现大黄狗又叼起那一把狗尾巴草,摇着尾巴在后面跟着。
「这是您养的狗吗?」
「是的,养了七八年了,当时我寄养它的时候,还是一条小狗呢。」
「它为什幺叼着一把草?」
老人咧嘴笑了,露出仅存的几颗牙齿:「大黄最近不知咋的,老往家叼草,有时候还往我嘴里塞,以为我跟它一样吃草呢。「
「嗯?」
李旭心中一动,歪头看了看老人。
老人的眼很浑浊。
「爷爷,你的眼睛是不是看不清?」
老人点点头:「人老了,耳朵听不清,眼睛也不管用了,不过看远处的东西,还能看个大概。」
李旭看了看跟在他们后面的大黄狗,感慨道:「真是一条好狗。」
「啥?」
老人没听清。
李旭大声道:「您老养的狗是一条好狗,它给你叼的狗尾巴草,就是让你吃的。」
老人:「……」
李旭解释:「这种狗尾巴草能够明目,对眼睛有好处,您喝了狗尾巴草水,或许能看清楚一些。」
「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