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智三十又看向了自己的右脚。
从昨夜到现在,这只脚已经不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肿胀,发热,稍微碰一下就疼得人发晕。
“要多久?”
他再次问道。
“准备、止痛、复位、固定,再拍一张确认的透视片子,顺利的话,一个小时左右。”
今川织回答得很快。
藤田智三十当即皱眉。
一个小时。
对普通病人来说,只是多等一会儿。
对他来说,却等于东京那边的妻子又多一个小时找不到人。
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半。
从昨夜离开那间公寓到现在,整整十几个小时,他没有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
平时因为会社的事情,在外面过夜并不少见。
可必须提前安排好。
过了几秒后,他看向今川织。
“半个小时。”
“藤田桑……”
今川织一脸为难的表情。
藤田智三十也不多话,又招了招手。
秋元晴子连忙走上前来,从黑色皮包里面再次将信封取了出来。
“医生,请您想想办法。”
“拜托了。”
藤田智三十这次倒也没有将三个信封在桌上排开,而是只取了一个,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今川织看着那个信封。
还是没有伸手。
“藤田桑,这不是我想不想办法的问题。”
“止痛药起效是要时间的,处置室也要准备的,石膏绷带和夹板要拿过来,复位以后还要确认足背动脉和末梢感觉。”
“现在又正好是午休时间。”
“真的很为难。”
她甚至轻轻地摇了摇头。
藤田智三十看了看她。
他自然听懂了潜台词,只是为难,又不是做不到。
“医生,这心意已经很足了。”
他的声音沉了一下。
今川织仍然面带笑容,伸出手来。
但不是收钱。
她把信封往回推了推。
但也只推了半寸。
大概只是想要表明下态度,同时又怕用力太大,直接推回对方手边。
“藤田桑,闭合复位也不一定一次成功。”
“你现在肿胀很重,肌肉还在痉挛。”
“后踝骨块又大。”
“如果强行反复拉扯,皮肤、血管和神经都可能受损。”
“到时别说半小时,一个小时也未必能结束。”
她仍一脸为难的表情。
通常来说,只是临时处理,做个手法复位,给个10万円的心意都已经算是出手阔绰。
100万円。
足足翻了10倍。
可这还是不够,那就真的是很为难了。
连桐生和介都差点信了。
从外来诊室走到走廊尽头的处置室,只要不到两分钟。
他去准备夹板和石膏绷带。
今川织去协调处置床。
只要中间没有出现意外,这种临时复位,两个人二三十分钟就能处理完。
一个小时,是这女人故意说的。
为难,也是故意为难的。
藤田智三十盯着她伸出来的那只手。
他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疼得厉害,笑容很快又变了形。
“今川医生。”
“是。”
“你说得对。”
藤田智三十将桌上的信封重新拿起来。
今川织的目光没有跟着动。
完全没有。
只是眼皮又轻轻跳了一下。
下一秒。
藤田智三十又从秋元晴子手中的皮包里取出第二个信封。
两个信封叠在一起。
再次放回桌上。
“如果30分钟内可以结束,这些就当作我对两位医生占用午休时间的谢意。”
总共200万円的心意。
今川织却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12点36分,还有24分钟就到了1点钟了。
在大型综合医院里面。
上午是用来做义务劳动的。
对医局的教授和高年资医生来说,这是应付国民健康保险的“常规任务”。
下午则用来赚钱。
外科医生是雷打不动的手术时间。
内科医生是雷打不动的“病栋大查房”和实验时间
当然了,也不是说所有门诊诊室都黑灯瞎火。
里面的医生,一般只做三件事。
一,专门外来。
也就是主治医生在上午看诊时觉得病情严重的,亲自预约的。
比如“骨与软组织肿瘤”、“脊柱脊髓”之类的。
二,复杂性特殊检查。
要耗费大量时间的造影、内窥镜(胃镜/肠镜)、特殊的放射性检查等。
这些,也通常都会集中在下午进行。
三,指定预约诊。
一些教授或者助教授,在下午看的个位数的、极其为重的特定老患者。
“藤田桑。”
“我真不能向你保证一定是30分钟。”
“如果复位后足背动脉变弱,或者脚趾感觉发生变化,就必须重新检查。”
“我等下还有手术。”
“你不能决定的话,要不就去救急外来吧。”
“让那里的医生给您想想办法。”
今川织笑着说道。
这话自然是假的,她下午没有排台。
诊察室外已经安静了许多。
上午最后一批病人正在离开,事务员收起了叫号牌,装病历的木箱也被搬回窗口后面。
藤田智三十冷冷地看着她。
救急外来就在另一栋楼的一层。
不远。
可过去以后,就要重新受付,重新填写问诊票,重新分诊,再等那边的医生空出时间来。
他看着今川织那为难的表情。
说实话,这表情他在会社里见得太多了。
采购部长说原料很难协调。
承包商说工期很难压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