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这么跟事务员说的,但是,对方好像不是普通人,像是个大会社的社长。”
“这样啊……”
今川织说着,表面上还在犹豫,但手上却已经把圆珠笔笔帽扒开。
挣钱嘛,不寒碜。
每天都有不是普通人的人。
地方议员的亲戚,会社役员的母亲,教授同学的朋友,某个诊所院长介绍来的熟人。
谁都有可能给出高额礼金。
她把初诊单接了过来,看了一眼。
藤田智三十。
住在东京都港区的高档小区里。
保险证栏那里空着,旁边用铅笔写着两个字,自费。
没有介绍状。
没有详细受伤经过,只有一句“右踝疼痛肿胀,不能步行”的笼统表述。
很不正常,很可疑。
这样的人更有可能会给出高额礼金,避免医生乱说话。
“让他进来吧。”
今川织很快就见钱眼开。
就算失败了,也不过是浪费半个小时。
“是。”
外来护士如释重负。
她出去之后没多久,诊室门就再次被推开。
先探进来的是一名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他弯着腰,手臂扶着身后的人,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后面那位藤田智三十,一只脚几乎不敢落地。
右裤脚被剪开,露出肿得发亮的脚踝。
这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扭伤。
皮肤被撑得很紧,内踝和外踝周围都有大片青紫,脚背也肿了起来。
不过确实不是普通人。
即便是夏天,也披着一件西装外套。
这种人,平时大概连袖口露出多少都要讲究。
就是现在看起来狼狈了些。
白衬衫领口湿了一圈,领带早就松了,扣子还扣错了一颗。
所以他脸上的烦躁和羞耻,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最后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桐生和介认出了她来。
秋元晴子。
高崎那家料亭里的仲居。
那个把梅酒洒在他裤子上,想借机跟他发生点什么关系的女人。
她今天没有穿和服。
深色连衣裙,外面罩着薄外套,头发盘起,妆容精致。
只是眼底有些发青,像是一整夜没睡。
她大概也认出了桐生和介,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怎么会是他?
那个半点不解风情,还会问她要钱的恶魔医生。
两人的视线只碰了一下,就错开来。
桐生和介不想跟她叙旧,而秋元晴子也假装不认识他。
“姓名。”
今川织问。
藤田智三十抬起眼,明显不太习惯被人这样问。
但他还是咬着牙回答。
“藤田智三十。”
“年龄。”
“48。”
“受伤时间。”
“昨晚。”
“怎么受伤的?”
今川织仍在看着她。
桐生和介手里拿着圆珠笔,也在准备记录。
旁边的黑西装男人立刻低下头。
秋元晴子的嘴唇也抿了起来。
这两人的反应实在是过于明显不自然了,让人没法忽视。
藤田智三十倒是神色如常。
“踩空了。”
“从哪里踩空?”
“楼梯。”
“楼梯?”
今川织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拆穿。
医生问受伤机制,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是要判断受力方向。
楼梯扭伤和从高处落下,脚踝骨折的形态完全不同。
“查体吧。”
她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站在旁边的桐生和介当即戴上手套,蹲了下去。
先摸足背动脉。
还能摸到。
皮温也还可以。
脚趾能动。
但每动一下,藤田智三十的脸就抽搐一下。
“痛?”
“废话。”
藤田智三十差点骂出来。
桐生和介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病人,小心血压。”
“你……”
“现在痛觉还在,循环也还在,这是好事。”
桐生和介说完,又继续检查。
内踝压痛明显。
外踝更明显。
下胫腓联合处一碰,藤田智三十的手指就猛地抓住椅子扶手。
桐生和介立刻停下。
“前辈,怀疑踝关节脱位骨折。”
“嗯。”
今川织已经在写检查单了。
“先拍片。”
“右踝正侧位、踝穴位,跟骨轴位,左腕正侧位,骨盆正位,腰椎侧位。”
“再加CT。”
她一边写,一边说。
藤田智三十看着那一摞单子,脸色越来越差。
“需要这么多?”
“那你昨天晚上就不该从二楼掉下来。”
今川织面带微笑。
“只拍脚腕,漏掉腰椎压缩骨折或者骨盆损伤,最后倒霉的是你,不是我。”
“我说了是楼梯。”
“那就当楼梯有二楼高。”
今川织随口答应着,然后把申请单递给桐生和介。
“带他去放射科。”
“是。”
桐生和介答应下来。
推来轮椅,和司机一起把藤田智三十扶上去。
来到放射科窗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