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在客厅里响了一下。
在深夜里,尤为突兀。
今川织后背一下绷紧,脊背僵直,肩线往上提,心口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这么晚,不该有人来。
自己没有朋友。
医院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找人。
真要有人站在门外,那就只能是自己最不该期待的那个人了。
可她也没有起身,连灯光下的影子都像停住了。
或许是听错了。
或许只是雨声砸在门板上。
怕自己一走过去,打开门,发现外面什么都没有。
过了一阵。
外面果然安静下来。
今川织垂下眼,自嘲地笑了一笑。
真蠢啊。
真是别扭啊。
明明都已经逃走了,明明都已经说了那样的话,现在却连一声门铃都能让她乱了呼吸。
怎么还会期待啊。
叮咚。
门铃再次响起。
咚咚。
门板也被人敲了两下。
今川织怔了一怔。
这次可以确信不是听错了
她几乎是慌张地把存折合上,连着计算器一起塞回抽屉最里面。
又照了照镜子。
眼睛还有点红。
不行。
又用指腹按了按眼尾。
表情怎么看起来有点高兴的样子?
不行。
深吸一口气,将嘴角压下去。
门铃第三次响了。
“来了。”
她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冷淡。
今川织走到玄关,手已经碰到门锁,又停了一下。
如果真是桐生君,她要说什么呢。
说你来做什么?
说刚才的话别放在心上?
还是说对不起?
哪一句都说不出口。
她终于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那个讨厌的人,桐生和介。
他站在走廊灯下,即便带着伞,雨却还是被风卷到了身上,衬衫肩头湿了一块。
今川织一脸嘲弄地看着他。
“刚刚在出租车上问了我这里的门牌号,这么深夜过来,我实在想不到你能有什么事情。”
“桐生君。”
“怎么,你是想对上司不轨吗?”
她的语气很是恶劣,站在门内,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桐生和介也在看着她。
“那你还开门?”
“前辈。”
“怎么,你是对我有所期待吗?”
他可不会唯唯诺诺地自证清白。
今川织一下子被噎住。
她的手指扣在门边,脸上的表情更冷了一点。
“那你是想干嘛?”
桐生和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递了过去。
“给你。”
是晚上在居酒屋吃饭时开的发票。
上面写着金额,店名,还有老板盖得有些歪的印章。
今川织眨了眨眼。
所以,冒着雨就是为了这个?
她伸手接过来。
“我收到了。”
“嗯。”
“那你可以走了。”
“好。”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今川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真的转身走向了电梯,看着他按下电梯按钮,看着电梯门开了又关,看着电梯一层层往下。
过了一阵,终于回过神来。
桐生君真的走了。
她紧紧地咬住嘴唇。
很用力。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像电视剧里的男人那样,把她按在门口,说出一些根本不适合他们两个人的话?
太可笑了。
两人的关系,也就是指导医和被指导的专修医而已。
最多再加上一点手术室里的默契。
不能再多了。
今川织失神地转身,将门关上。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时,她突然觉得屋子里比刚才还要安静。
明明只要像西园寺弥奈那样就好了。
请他进来喝口茶。
拿一条毛巾给他擦擦头发。
说一句辛苦了。
再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这样就够了。
普通女人能做到的事情,自己为什么做不到?
外面的雨声还在。
过了几分钟。
叮咚。
门铃突然又响了。
今川织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又听错了。
咚咚。
可门外很快又响起两下敲门声。
她赶紧站了起来,动作比刚刚还要快,甚至已经顾不得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表情了。
打开门。
果然,还是那个讨厌的人,桐生和介。
这次他手里多了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一眼就能看出袋子里装着几罐啤酒。
今川织看着他。
“你……”
“前辈。”
桐生和介把袋子稍微抬了一下。
“要喝点吗?”
“你没事吧,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
“前辈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