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缝合,完成。”
桐生和介已经放下器械。
正中神经和尺神经,仿佛从未断过,只是被人用看不见的线又重新描了一遍轮廓。
盐见贵之却还在看着显微镜下的术野。
他在回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快。
太快了。
甚至都觉得有些眼花缭乱了。
但又不仅仅是快。
如果只是快,那算不上什么。
很多医生为了缩短手术时间,会牺牲掉一些操作的精度。
可桐生和介缝合的质量,高得令人发指。
盐见贵之很清楚,如果换成是他自己,全力以赴,不考虑任何保留,最好也就是这个结果了。
甚至……可能还做不到。
桐生和介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盐见医生。”
“嗯?”
“后面的外固定支架安装和定位缝合,就交给您了。”
他说得过分理所当然。
大泽健一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认真的吗?
盐见贵之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是,在指使他干活?
他看着桐生和介。
对方的眼神很是诚恳,没有半点炫耀或者挑衅的意思。
可是……
先前看堀川弘一的手术时。
这人不是被上级医生压榨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当影子吗?
按理说,哪怕技术再好,就算真做出了贡献,最后也该把后面的收尾也做了,表示自己受教了、承情了。
多干活,少出声。
把功劳往上传递。
把姿态放低。
怎么这会儿就没这觉悟了?
拿出点被旧制医局规训的样子来啊!
就算自己是筑波大学的讲师,可那也是前辈啊!
过了几秒。
盐见贵之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第396章 做得好啊
盐见贵之不是没见过高难度手术。
筑波大学作为新构想大学的代表,向来不缺从美国、德国带回来的新技术和新理念。
在国外的那几年,更不缺最顶尖的病例。
可即便如此……
他从桐生和介的手里,接过了这台手术最后的收尾工作。
重回主刀位,低头看着下方术野。
正中神经、尺神经、多根屈肌腱、桡动脉,所有的断端全部精确对合。
那些10-0的尼龙缝线密密麻麻,却又错落有致。
整个术野干净得就像是医书里的解剖图谱。
不,比那更过分。
书是死的,是画出来的。
而眼前这只手,是活的,是被一个刚毕业一年多的专修医,硬生生从一团血肉模糊里重新整理出来的。
这是在做手术吗?
不。
这是在创作一件艺术品。
盐见贵之甚至有种错觉,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不是骨折复位、外固定和缝合皮肤。
他是在给一幅已经完成的旷世名画,装裱上最后的画框。
他不允许自己失误。
但凡有任何一点瑕疵,都是对艺术的亵渎。
“盐见医生,可以开始了吗?”
器械护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把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嗯。”
盐见贵之用力地深吸口气。
手术室里的冷空气,顺着口罩边缘涌进来,钻进了肺部。
注意力……全集中!
他看着术野中已经暴露的骨折端。
由于这只手是被机器绞伤的,软组织毁损得一塌糊涂。
这种开放性骨折,污染极重。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做钢板内固定,就等于是给细菌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繁殖温床和生物膜基地。
“大泽医生,准备好。”
盐见贵之低声吩咐了一句。
“是!”
大泽健一站在一助位,神情激动,甚至眼眶都有点湿润。
他终于……又回到了这个位置。
“透视准备。”
“是。”
移动式X光机被推到位。
再次确认了骨折断端吻合良好,可以保留刚刚做用克氏针做的固定。
现在只要打个外固定支架即可。
盐见贵之伸出手。
“斯氏针。”
“是。”
器械护士立刻把夹好针的手钻递过去。
盐见贵之接过,但没有急着操作。
他先是用手指压住背侧皮肤,沿着骨面一点点确认位置。
不得不谨慎。
本就糟糕的软组织里,还有刚吻合的血管肌腱和神经,进针点稍有偏差,就可能把前面几个小时的辛苦给毁掉。
“牵引。”
“是。”
大泽健一托住伤手,沿着力线稳定牵引。
动作标准。
力量也没有半点多余。
盐见贵之却抬眼看了他一下。
“再来两毫米。”
“是。”
大泽健一立即调整。
客观来说,他的配合是完全符合专门医的水准,没有任何问题。
但……
盐见贵之刚习惯了桐生和介在台上,不必自己开口的节奏。
如今再看正常的一助,竟然觉得处处慢了一层。
但他也没说什么。
手钻启动。
盐见贵之下压的力道很稳。
第一枚针很快就穿过了皮质骨。
呼叫C臂机。
透视画面很快显示出来,骨折端的位置没有变化,克氏针也稳定。
然后是第二枚针。
再接着是第三枚,第四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