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刚刚是怕他看不明白?
第二组是耐心耗光,忍不住换回了自己的节奏吗?
把自己这个讲师当成刚出校门的研修医了?
看不起人?
盐见贵之尽管心里不满,但他看得认真,怕一个晃神,就错过术野里的细节。
核心线完成后,桐生和介又把周边缝合补上。
周边针距很小,针脚贴着肌腱边缘走,把毛糙的断面一点点收齐。
这不是为了好看。
肌腱以后要在鞘管里滑行,边缘越粗糙,越容易粘连。
盐见贵之一边看,一边沉思了起来。
但他刚觉得有点想明白时……
“牵拉。”
“是。”
盐见贵之赶紧把缝好的肌腱轻轻牵起。
等反应过来,他都有点气笑了,20年前他还是研修医时形成的条件反射还在呢。
手术野里。
肌腱在滑车下方轻轻滑动,没有明显卡顿。
第一根肌腱缝合结束。
盐见贵之却没有把手术接回来。
“下一根。”
“好。”
桐生和介没有推辞。
第二根的断端稍差一点。
边缘有些发毛。
他先修了修松散的纤维,只去掉最没用的那部分,没有多贪。
盐见贵之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桐生和介手上的器械不断交换,线被带进去,又被送出来,断端一点点合拢。
没过多久,又一根肌腱完成。
第三根。
第四根。
几根条件较好的屈肌腱,很快都被桐生和介用Tang法处理完了。
盐见贵之伸手检查,牵拉,屈伸。
轻牵。
轻拨。
再看断端贴合。
然后。
盐见贵之往旁边退了半步。
“换手。”
他这句话说得突然。
换手,意思就是将主刀位置让出来。
大泽健一愣了一下。
让专修医在讲师的监督下主刀,不是没有先例。
但那通常是在手术做到一半,最关键的部分已经处理完毕,剩下的收尾工作才会交给下级医生。
桐生医生是有点本事,他也承认。
可换手,就不是让后辈医生磨练技术了,而是承认对方可以接管这部分手术。
连器械护士都抬头看了盐见贵之一眼。
这可不是简单的阑尾切除,这是复杂的前臂多组织损伤修复。
桐生和介也停了一下。
“盐见医生?”
“换手,剩下的肌腱,条件比较复杂,主刀位的手术野更好。”
盐见贵之的语气还是没有起伏。
“我和今川医生不一样。”
“你既然有能力,就应该站在该站的位置上,被人看见。”
“不要当别人的影子。”
说到后面,他还抬起头来,往见学室方向看了一眼。
今川织站在玻璃窗后,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突然看她干什么?
是不是偷偷摸摸地在说她坏话?
不对不对。
盐见讲师是在桐生和介缝完肌腱后,再看过来的。
那么,十有八九就是在想能带出这种怪物的指导医,该多厉害。
对的对的。
这就很合理了。
下方的手术室里。
大泽健一看着两人的位置变化,越发觉得荒唐。
一助接过主刀位,不是从来没发生过。
但那往往是在教学手术里,下级医生撑不住,再由上级医生接管局面。
反过来的,几乎闻所未闻。
除非是那位讲师突然心脏病发作倒在地上。
他悄悄地看了看盐见贵之。
讲师在进手术室戴口罩之前,也没见嘴唇发紫啊。
盐见贵之浑然不觉大泽健一在想什么,他指了指下一根屈肌腱。
“这根的条件差一点,慎重点。”
“好。”
桐生和介应下。
他站在主刀位上,重新拿起手术器械。
这一刻,世界以他为中心。
盐见贵之作为一助,很快就感受到了压力。
桐生和介的动作很快。
但不是做不到更快,而是照顾到了他能不能跟上。
更准确地说,是给他留了台阶。
在需要配合之前,桐生和介都会提前半秒露出动作意图,比如镊子压哪边,线从哪里过,下一针要往哪个角度走。
这就有点吓人了。
盐见贵之甚至开始怀疑,桐生和介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有26岁。
这种习惯,就算是专门医,都不太有。
而且……
桐生和介站位一变,手法也跟着变了。
刚才在助手位时,还会把动作做得更容易让他能看懂。
现在,多少是有点肆无忌惮了。
几分钟后。
一根肌腱就完成了。
盐见贵之轻轻牵拉,断端并拢,滑行面也还算整齐。
“不错。”
他装模作样地评价了一句。
手术还在继续。
下一根肌腱的情况明显差了许多。
断端被挤压得发散,近端有些纤维已经不齐,远端还带着一点撕裂。
盐见贵之刚看了一眼,手指就往前动了动。
缝到最后一根肌腱时。
“这根慎重点,如果……”
“好。”
桐生和介已经应了一声。
盐见贵之本来想说,如果搞不定,就用回津下缝合法,至少能保证基本功能。
这句话没能说完。
因为桐生和介的针已经落下去了。
盐见贵之眉头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