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元晴子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几个字。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那你快点。”
“我还要回去和前辈们喝酒呢。”
“十分钟内如果没好,那我就只能让老板娘来协调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心软了,把慈悲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是。”
秋元晴子赶紧站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加上跪得有些久,身子晃了一下。
但她没敢耽搁。
拉开休息室的纸木门,匆匆走了出去,将门在身后合严。
秋元晴子的脚步急促。
推开员工更衣室的门。
里面有几个正在换班的仲居,正在镜子前补妆。
“留美前辈!”
秋元晴子直接扑向了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仲居。
被称为留美前辈的女人转过头,手里还拿着大红色的口红管。
“怎么了?”
“毛毛躁躁的,客人在前面按铃了吗?”
她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些被打断的不悦。
“前辈,拜托您!”
秋元晴子顾不上什么体面,揪住了对方的和服衣袖,面露哀求之色。
“借我两万円!”
“下个月,下个月发了工资的当天,我一定还给您!”
留美前辈停下动作。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女孩。
“两万円?”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哪里随身带这么多现金。”
“而且,你不是在伺候那帮医生吗,怎么突然跑来借钱?”
她抽出自己的衣袖。
秋元晴子仍将双手停在半空中,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我不小心弄脏了客人的衣服。”
“那个人非要我赔偿,如果是老板娘知道了,我就完蛋了。”
“前辈,求求您了。”
“我弟弟在老家生了重病,我这个月的钱全都寄回去了,实在拿不出来。”
“帮帮我吧,就当是我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谎话是张口就来。
老家哪来的弟弟?
但现在,她必须把自己的借口编得尽可能地凄惨,好博取同情。
留美前辈看了她一阵。
最终,还是心软了,把慈悲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就只有这一次。”
她叹了口气,拿出自己的钱包。
点出两张印着福泽谕吉头像的纸币,捏在手里。
“下个月还我。”
“我还要去交保险金的。”
她有些不放心地多说了一句,才把钱递过去。
“一定,一定。”
秋元晴子双手接过这两张纸币,连连鞠躬。
下个月?
到时再说妈妈也出了点意外就好了。
回去之后。
她又再次道了歉,弯着腰,双手将那两万円递了过去。
桐生和介数了两千円还给她。
秋元晴子多少是有些路径依赖了,下意识地就说就当做是给他添麻烦的赔罪。
桐生和介也不客气,转手就把钱收了回来。
“多谢了。”
他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休息室里。
秋元晴子独自站着,呆滞了几秒。
呼吸急促。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甘心。
真的是不甘心。
第358章 再见
现在是周一早上七点。
按照原定安排。
八点半是高崎国立医院的联合说明会,群马大学医院和高崎国立综合医院各医局互相介绍,救急联络流程确认之类的。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学术交流。
经费。
设备。
论文。
学会发言权。
甚至是教授选举。
都会受到这三个月重症外伤救治情况的影响。
医学是救人的。
但医学界不完全是。
桐生和介站在了高崎国立医院正门外的承重柱旁。
水谷光真昨天晚上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从医务科那边调了一辆车,免得今川织还去坐电车。
该说不说,这位助教授,做事还是很周到的。
七月的高崎,天亮得很早。
早到医院门口的柏油路已经被太阳晒出一点淡淡的热意。
自动门每一次打开,里面的冷气都会泄出来一点,随后又很快被外面的暑气吞没。
太阳是很公平的。
不管是教授,专门医,专修医,还是清晨赶来上班的事务员,都能享受。
当然,也不是完全公平。
教授可以选择是否享受,可以将车停到大楼门口。
桐生和介将白大褂里的寻呼机拿出来看了看。
七点二十五分。
啧。
怎么还没有来?
这也太慢了吧?
明明从前桥市到高崎市也不远啊。
直线距离十几公里,按医院之间的车程来算,也不过二十公里上下。
若是从前桥站搭在来线去高崎站,十几分钟也就到了。
这点时间,甚至还来不及把一份报纸翻完。
七点二十七分。
医院门口渐渐热闹起来。
桐生和介又看了看表。
啧。
医务科安排的车也太慢了。
按照前桥到高崎的路程,七点出发,就算路上有几个红灯,也该差不多到了。
当然,也可能是水谷光真那边临出发前又讲了几句废话。
久居上位的人,大多有一个共同特点。
只要面前站着下级,就总会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理直气壮地浪费别人的时间。
桐生和介正想着。
车道尽头终于转进来一辆白色丰田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