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当场给他找麻烦。
森本信介甚至觉得,是不是有些传闻夸张了。
这桐生君,看着像是个良善之辈嘛。
不过,这也没让他彻底放松下来。
森本信介和那些热血上涌、壮志凌云地想要将其他两所大学干趴下的人不同。
说实话,他其实根本不想来。
自己的临床本事谈不上差,但也算不上能镇得住场面的那种人。
可要是换到教授办公室、学会酒席、院内协调那种地方,反而从来不失手。
教授喜欢他会说话。
助教授喜欢他懂分寸。
院长和理事长也乐于把这种看起来稳妥的人推到台前。
北关东重症外伤中心这件事,大家都看得很重。
于是,他就被点名了。
于是,他给自己定的目标,低得几乎有些寒酸。
两周。
只要把这两周安安稳稳撑过去,不出大错,不出人命,不把事情闹到上面去,就算成功。
等到下一轮,他完全可以找个体面的借口把这摊子交出去。
胃痛也好,血压也好,旧伤复发也好。
四十岁出头的医生,想给自己找个理由,并不困难。
“就这样吧。”
森本讲师摆了摆手。
他不想冒进,决定先让各医局分头确认流程。
今川织带着桐生、市川和高桥先去救急外来。
第三外科那两位专门医去确认头部外伤转送和计算机断层扫描优先顺位。
第二外科的大泽健一则跟着森本去找本院统括部长,把书面责任范围再核一遍。
这种安排没什么热血。
走廊里,人来人往。
今川织没说话,径直朝着急救外来的方向走去。
桐生和介跟在她身后半步。
高崎国立综合医院,刚落成没多久,更像是一座井然有序的现代化办公楼,而非一个充斥着生老病死的战场。
至少,现在还不是。
两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走着。
今川织的短发随着她的步子,在白皙的后颈处轻轻晃动。
到了救急外来,自动门滑开。
里面很宽敞,分诊台、候诊区、处置室、小型复苏室一应俱全。
现在不是夜间,大厅里没什么人。
只有两名本地护士在分诊台后面整理资料,看到他们进来,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今川织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她停在了分诊台之前。
“骨盆固定带在哪?”
这也不算今川织突然发难。
大概是还想着之前在喝多了的那个深夜,站在电话亭里,非说不是特意联系。
“复苏室入口右侧第二个柜子。”
桐生和介周六一趟,自然不是白来的。
“外固定支架备用针包?”
“处置室器械车最下层,还有地下器械间有整套备用。”
“快速输血?”
“血库值班口需要先电话确认,夜间由值班技师开库,流程单放在复苏室电话旁边。”
“……”
一番问话下来,对答如流。
今川织略有些失望。
所以,她便换了一个问题。
“那个不怀好意的麻醉医呢,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语气里带着刺。
堂堂东京大学的赤门里走出来的精英,一点大小姐的样子都没有。
前阵子死皮赖脸跑到群马也就算了。
后来居然还跟着跑到沼田市的乡下医院去,整天黏在一个小医生后面,毫无教养。
甚至能说一句不知廉耻了。
今川织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面上满是嘲弄的模样。
桐生和介看着这个别扭的女人。
“她回东京了。”
他解释了一句。
白石红叶能在沼田那种地方自由活动,是因为地方医院缺麻醉医,也因为背后有东京大学和群马大学的共同默许。
但高崎不一样。
大家都在看这这里。
她要是还站在群马大学第一外科旁边,那就不是交流医生。
那是东京大学把手伸进来了。
今川织听完之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好耶。
那个碍眼的女人终于走了。
桐生和介看了她一眼。
尽管今川织掩饰得很好,但他还是发现了她的秀眉轻轻挑了一下。
不过他也没说出来。
一旦说破,今川织大概会立刻把话题扭到别的地方,然后顺手把他也骂进去。
那就没必要了。
桐生和介正准备去看复苏室旁边的联络板。
白大褂里的寻呼机响了起来。
群马大学本部的号码,后面还跟着一串熟悉的分机号。
“水谷那个胖子?”
今川织其实没有凑过来看。
但既然她没有感觉,那就应该不是什么坏女人。
“应该是。”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去回吧。”
今川织说完,又补了一句。
“别让他废话太久。”
“嗯。”
桐生和介走到复苏室旁边的电话前,拿起听筒拨回去。
电话很快接通。
“桐生君?”
“是我,水谷教授。”
“说明会结束了吧,高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刚结束。”
桐生和介简单地说了一下,还有森本讲师在小会议室里面说的规则流程。
电话那头,水谷光真干笑了几声。
他先是说了一通场面话。
说森本讲师做事向来稳妥,把事情交给他,本部的几位教授都很放心。
还说救急外来的压力大,按规矩办事能少很多麻烦。
但桐生和介听出了点不对。
果然。
水谷光真没让他等多久,很快便继续开口。
他先是讲了一遍现在面临的竞争对手。
筑波大学这次派来的盐见贵之,履历很好,救命救急中心出身,又有海外经历。
最适合在这种场合讲新制度、新流程、新评分。
独协医大那边也麻烦。
私立大学的理事会一旦愿意投钱,器械、人手、对外宣传都会很快。
“桐生君。”
水谷光真顿了一顿之后,语重心长地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