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的口袋里榨出至少20万円后,完美撤离。
这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尤其对于一个在料亭里打工的仲居来说,这可能是一个多月的全额薪水。
可以是可以,但没必要。
理由么,其实还是和分叉二一样。
桐生和介也不可能因为她心中有恶念,就能毫无心理压力。
他看人,只论迹不论心。
秋元晴子手里的毛巾还在轻轻擦拭着。
力道掌握得很微妙。
裤子的酒渍其实已经淡去了不少。
但她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反而隔着湿润的布料,稍稍向内侧压了压。
桐生和介却也没有多余的旖旎想法。
“可以了。”
桐生和介向后收了收腿,避开了那块还在他大腿位置游走的湿热毛巾。
秋元晴子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
她随即将毛巾收回,双手交叠放在和服的下摆上。
“客人。”
“不管怎么说,弄脏了您的衣物是我的失职。”
“这件裤子……”
“请务必让我赔偿。”
秋元晴子一边说,一边将视线微微上抬,撞入桐生和介的眼睛里。
两人对视。
秋元晴子的眼眶泛着微红,睫毛上甚至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期盼。
今晚的客人,来历她早就摸清楚了。
都是医生。
大部分还是前途无量的临床医。
都好面子。
按照她以往应付的经验。
大多数人的反应,无非是故作大度地摆摆手,说一句“不用了,洗洗就好”。
遇到再难缠一点的客人,顶多也就是让她赔个几千円的干洗费。
花这点钱博一个未来,完全值得。
“真的要赔?”
桐生和介坐在矮凳,笑呵呵地问了一句。
秋元晴子忽然心中一沉。
不会吧?
应该不会吧!
“是的。”
秋元晴子还是咬了咬牙,重重地点头。
“这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如果客人不让我赔偿的话,我今天晚上连觉都会睡不安稳的。”
她将头埋得很低。
戏已经唱到了这里,退场是绝不可能的。
必须要坚持到底。
只要她表现得越是坚持,对面的只要是个男人,就越会产生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感。
只要这位桐生君,免去她的赔偿。
自己就可以顺势提出留下联系方式,以后请他喝咖啡当做补偿。
桐生和介看着她,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一万八千円。”
他的嗓音没有任何起伏。
“啊,这怎么好……”
秋元晴子下意识地想要再表现一下自己的坚持,最后是实在推辞不掉才没办法只能答应的。
然后,她就一脸错愕。
啊?
真要她赔?
而且是一万八千円?
在料亭里端茶递水,忙活一整个晚上,加上客人给的打赏,也未必能赚到这个数。
这等于她近乎两三天的薪水了。
她抬起头,双眼里的那点水汽,这回是真的了。
“客人,这……”
秋元晴子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来争取一下。
这条西裤看上去确实质地精良,但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标志。
真值一万八千円?
不会是诓她的吧?
桐生和介看穿了她的犹疑,便重新露出了笑容来。
“我这裤子,是意大利混纺羊毛面料。”
“梅酒含有大量的糖分和多酚物质,浸入之后,分子结构会发生改变。”
“就算干洗,也会不可逆地破坏纤维的弹性和色泽。”
“一万八千円。”
“是在伊势丹百货里买的。”
一连串的陈述。
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秋元晴子是真的有点傻了。
眼前的这个医生,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大度不大度,也不在乎她半跪在地上的姿态有多么惹人怜爱。
他眼里只有钱。
自己却没有钱。
昨天晚上在夜店里,拓也君对自己多笑了几下,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信用卡就已经被透支到了极限。
哪里还有钱?
“客人……”
秋元晴子的嗓音比刚才更加婉转,甚至带上了几分祈求的微颤。
“拿不出来?”
桐生和介的语调如常。
“是的。”
秋元晴子立刻点头。
她双眼泛着水光,眼见着对方似乎有松口的意思,赶紧补充。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给我留个您的传呼机号码?”
“等我下个月发了薪水。”
“一定第一时间联络您,把钱亲手送还给您。”
这是她常用的伎俩,拉长战线,制造羁绊。
只要留了传呼机号码。
以后随便找个借口拖延,或者假装在电话里哭诉几句生活不易,这种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用那么麻烦。”
桐生和介善解人意地笑了笑。
“让你们店里赔,之后再从你的薪水里扣掉,不就好了。”
这也是很多餐饮店处理员工失误的常规流程。
秋元晴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料亭的规矩极其严苛。
一旦这种因为粗心大意导致客人要求经理出面理赔的事情发生。
那她明天就不用来了。
失去了这里的高薪,失去了每天那些客人的小费打赏……
她拿什么去还信用卡的最低还款额?
她拿什么去见拓也君?
“不……不要!”
秋元晴子的声音变了调,惊惶瞬间取代了所有的伪装。
“请不要叫老板娘进来。”
“我……”
她死死咬住下唇。
“我去拿钱。”
“请您在这里稍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就去筹钱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