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下放到乡下综合医院的专修医,能跟大河原议员扯上什么关系。
发生了什么?
桐生和介,被下放到乡下的专修医。
正常有背景的医生,不都是留在本部医院,舒舒服服地等晋升吗?
这根本说不通啊。
他也听说过很多医疗界的内幕。
可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专修医,能让议员出面摆平地方新闻的。
这不合常理。
新闻部长气得肝疼。
“你给我闭嘴!”
“你想死别拉着整个电视台陪葬。”
“台长已经下令了,你现在立刻给我去沼田市,找到桐生医生,当面道歉!”
“如果得不到他的原谅,你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还有!”
“把那个摄像师,也叫上一起去!”
说完。
咔哒一声,电话被重重地挂断了。
大村勇介站在电话亭里,听着忙音,手脚冰凉。
人有点傻了。
去东京。
拿高薪。
刚才说的那些豪言壮语,此刻,好似全变成了笑话。
他跌跌撞撞地走回卡座。
山下俊朗正把最后一块鸡肉串吃完。
看到大村勇介脸色惨白地走过来,有些奇怪。
“前辈,怎么了?”
他还沉浸在去东京大电视台的美梦里。
“去开车。”
大村勇介没理他,直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丢了过去。
“啊?”
山下俊朗没接稳,钥匙掉在桌上。
“现在?去哪?”
“去沼田。”
“啊?”
山下俊朗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大半夜的,跑去乡下做什么?
难道是要补拍素材?
“去道歉。”
大村勇介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拍在桌子上。
他说完,转身就朝外面走去。
山下俊朗急忙灌了口啤酒,抓起背包跟了出去。
深夜的前桥市街道,十分冷清。
大村勇介拉开一辆印着电视台标志的采访车车门,坐进驾驶座。
转动钥匙。
发动引擎。
车子,一路向北。
车内,没人说话,连平时常听的车载收音机也没有开。
山下俊朗时不时地往驾驶座看上一眼。
这位前辈,正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这事实在太反常了。
明明上一秒还在高谈阔论,说着要去东京大展宏图的计划。
怎么接了一个台里的电话,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去沼田市道歉?
给谁道歉?
给那个赶走本地老人的冷血医生?
山下俊朗想不通。
新闻播出了,收视率上去了,大家都站在他们这边。
这时候跑去道歉,以后还怎么做新闻。
“大村前辈。”
山下俊朗终于还是没忍住。
“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们是要去给那个叫桐生和介的医生道歉?”
他试探性地问了问。
“闭嘴。”
大村勇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现在根本不想说话,更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跟后辈解释什么。
那可是大河原议员啊。
说不定台长在接电话的时候,都是跪在地上的。
他用力踩下油门。
路边的树木在黑暗中飞速倒退。
车子驶上了盘山公路。
没有路灯。
只有车头灯照亮了前面短短的一截柏油路。
如果桐生和介不接受道歉怎么办?
台长的话说得很明白,得不到原谅,明天就不用去上班了。
他现在这个年纪,如果被开除,以后在群马县的新闻圈,哪家媒体还敢用他?
没有了这份工作,他还能去干什么?
去超市里当理货员吗?
那些被他得罪过的同行,肯定会落井下石。
房贷和车贷还没还完,信用卡的账单下个月就要到期……
他是有软肋的。
因此……
不管等下在医院里要遭受什么样的屈辱,他也得受着。
山下俊朗坐在旁边。
看着大村勇介那张惨白的侧脸,也不敢再多问了。
他只能缩在座位里。
好不容易在电视台里找了份像样的工作。
只想安安稳稳地拿着每个月的薪水,交房租,过日子。
要是就这么丢了。
老家的父母肯定会骂死他的。
明明文案是大村前辈写的,采访问题也是对方定的。
自己只是扛着摄像机拍几个画面而已。
出了事情,怎么连着一起惩罚。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在两人难熬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漫长。
车子终于驶入了沼田市的街道。
综合医院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微弱的光。
大村勇介下了车。
腿稍微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
“走。”
他对山下俊朗招了招手。
两人快步朝着救急外来的方向走去。
自动玻璃门滑开。
大厅里没什么人,只有分诊台后,坐着一个值班的护士。
大村勇介走上前,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您好。”
“请问桐生和介医生在吗?”
他问得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