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也是人,也会觉得这些鸡毛蒜皮的杂事耗费精力。
中岛医生看着桐生和介手边的草案。
他有些好奇,但也不好多嘴。
桐生和介倒也没急着跟他说这个事情,毕竟小笠原教授那边还没反馈呢。
两人开始闲聊起来。
中岛医生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己遇到的困难。
“我缝合时总觉得张力不太对。”
“农户平时干活多,皮肤粗糙,皮下脂肪也少。”
“结果就对合得不是很好看。”
在这家医院里,没有多少上级医生会耐心地教他这些细节。
大部分人都是能缝上不流血就行。
“不用太在意美观。”
这点,桐生和介和大部分人的看法其实也是一样的。
“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人,皮肤的角质层很厚,真皮层缺乏弹性。”
“进针的时候,针距可以稍宽,进针点离切口边缘远一些。”
“……”
“重点是要吃住足够的深筋膜,靠深层的组织来分担张力,而不是全靠皮肤那一层缝线去拉扯。”
“否则一干活,很容易就把皮肤给勒破了。”
但他还是三言两语把其中的关键说清楚。
中岛医生认真听着。
走廊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
越来越近。
他下意识地直起了身子,把咖啡罐放下。
“不会是又送醉汉过来了吧?”
他嘟囔了一句。
接着,便已经起身,准备去接诊。
不过没等他走出两步。
当值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先是探进来两个脑袋,然后是两个人慢吞吞地挪了进来。
桐生和介看过去。
站在门口的,不是什么醉汉,也不是急救队员。
而是两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市川明夫和高桥俊明。
他们手里提着大大的旅行包,背上还挂着双肩包,脸上的表情发苦,像是一路逃荒跑过来的。
“你们怎么来了?”
桐生和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们。
按照正常的排班。
他们现在应该在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的病房里写病历,或者在手术室里给人拉钩才对。
跑到沼田市来做什么。
这里可是距离前桥市有一个多小时车程的山区。
中岛医生站在一旁。
他尽管不认识这两个人,但看着他们这副样子,也猜到是从本部医院下来的医生。
赶紧去倒了两杯水过来。
“多谢。”
市川明夫接过纸杯,一口气喝了半杯。
“估计是因为西村教授。”
他缓了口气,开始大倒苦水。
昨天看桐生和介离开了医局,来到了沼田市,今川组里的各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今天早上,泷川前辈说这样下去不行。
总得去跟水谷助教授求求情,哪怕能早几天把桐生和介调回去也好。
于是几人商量了一下,一起去说说好话。
理由倒是正当,今川医生在休假,重担全压在泷川前辈一个人身上,连排期手术都忙不过来了。
水谷助教授听完本来是没说什么的。
只不过,后来被西村教授叫去了一趟之后,回来就变了个人。
把他们叫了过去。
说既然和桐生医生的感情这么好,正好最近在提倡地方医院与大学医院的交流,那就去作个伴吧。
之后,直接就是大笔一挥。
给两人签了短期的下乡支援单,让他们两个收拾东西,立刻报到。
高桥俊明显得有些无奈。
他放弃了近藤讲师那里安逸的环境,主动请缨来今川组,是想接受最严酷的淬炼。
但没想到,第一课,就是被集体流放到深山里的关联医院。
“泷川前辈也来了?”
“那倒没有。”
“他不是和你们一起去求情的吗?”
“对啊。”
市川明夫的面色更加苦涩。
事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却又十分符合大学医局的做事风格。
其实这也不能怪水谷光真。
要是把泷川拓平也派过来,那今川织休假回来,一看组内就她自己一人了。
这,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而他之所以翻脸,也确实是西村教授的意思。
她知道了桐生和介接下了沼田市综合医院的救急外来后,猜到他肯定会不安分。
地方向来是短缺人手的。
于是,就把这两研修医也扔了过来。
第334章 流水线
桐生和介听完两人的诉苦。
同情也是真的同情。
他们原本是出于一片好心,想要替自己争取早日回去的机会,结果被西村教授顺势打包,一起踢走了。
但从另外一个更加现实的角度来看,这却是雪中送炭。
沼田市综合医院的人手一直是短缺的。
这不仅是这里的困境,而是所有地方医疗机构的通病。
松田部长和其他几位主治医生,大家每天都有着各自繁重的本职工作。
看门诊的看门诊,看病房的看病房。
处理那些慢性关节炎和扭伤老病号,就已经占据了他们大半的精力。
如果按照桐生和介的计划。
一旦这份草案递交上去并得到批准。
沼田市综合医院就要要真正承担起前哨站的职责。
届时。
周边的重度车祸、高处坠落伤、严重的机械挤压伤等等,都会被消防署的救急队送到这里来。
突然接入这许多急患。
光靠桐生和介和中岛良平医生,哪怕再加上白石红叶,难免会忙不过来。
现在好了。
市川明夫和高桥俊明来了。
这两个人尽管只是研修医,但好歹是在大学医院那种高压环境下熬过来的。
市川明夫不仅做事细致,还有了一年的临床经验。
他要是正常下放到沼田市综合医院来,是能充当主治医的。
高桥俊明尽管是新人,但他态度极度积极,立志要在外科领域闯出一片天。
伤患分诊、打外固定支架、控制性液体复苏……
这些,他们做起来都没什么大问题。
有了两人的加入,救急外来的初步处理,就算是有了着落。
“被派下来支援,也不是什么坏事。”
“在大学医院里,到拿不准的病情,随时可以呼叫上级医生来顶着。”
“但在这种地方医院。”
“到了夜班,整个救急外来可能就只有你自己。”
“病患送进来。”
“是轻是重,是保守治疗还是立刻切开。”
“全都得靠你们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