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面逐渐变得清晰。
器械护士在一旁看着,觉得有些心惊胆战。
太果断了吧?
她以为这位桐生医生遇到看不清的地方就会停下来求助,或者反复询问这里能不能剪。
尽管她只是个器械护士,但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尤其是是那种年纪不大的小医生。
“显微镊。”
桐生和介接过镊子,在深层的肌肉间隙里翻找。
大木医生的伤口很深,镰刀不仅切断了肌腱,正中神经和尺神经也断了。
神经断端通常会因为肌肉的回缩而藏在很深的地方。
如果是经验不足的医生,找这些断端都要花上大半个小时。
桐生和介用镊子轻轻拨开一块血肿。
白色的神经束露了出来。
“6-0的普罗林线。”
器械护士拿出一根细小的缝合线,递了过去。
桐生和介在神经的外膜上穿了一针,打了个松散的结。
没有把神经缝合起来,只是做了一个标记。
这根线就像是一个路标,留给后面接手的主刀医生。
尺神经,正中神经。
桡动脉的断端。
还有几根主要的肌腱。
桐生和介将它们一一找了出来,用不同颜色的缝线做了标记。
“冲洗。”
桐生和介最后要了一次生理盐水。
将创面彻底冲洗干净后。
“无菌纱布。”
他用湿纱布将创面覆盖起来。
“清创结束了。”
桐生和介把手里的器械放回托盘。
他往后退了一步。
巡回护士赶紧上前,帮他解开了头上的放大镜。
器械护士看了看墙上的钟。
不到半个小时。
这位桐生医生,年纪轻轻的,就能做到这么快了吗?
也是这时。
滋……
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松田部长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医生。
“森田君,真是麻烦你跑一趟了。”
松田部长陪着笑。
“哎,松田君,你太见外了。”
森田良一佯装不满,板着脸说了一句。
实际上,他心里是有些怨言的。
好不容易放个假回老家处理点私事,结果刚吃完饭就被电话叫了过来。
他是真不想来。
手外伤的急诊。
切断的神经和血管,会在肌肉的牵拉下回缩到深处。
要在满是鲜血和肉块的创面里,去把那些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神经束找出来。
不仅费眼睛,还极其耗费体力。
做完这种手术,肩膀和脖子都要酸痛好几天。
尤其是刚到医院时,听说手术室里面已经在做清创了,还是个从群马大学下来的专修医,叫桐生和介。
他心里的烦躁又添了几分。
一个专修医而已。
懂什么清创?
估计也就是拿着水管一通乱冲,把里面的组织搅得一团糟。
等下上了手术台,肯定是个烂摊子。
要在那种血水里捞神经,想想都让人觉得头疼。
森田良一举着双手。
他看了一眼桐生和介,然后当没看见,走到主刀位置上。
“松田君。”
森田良一转过头来。
“手部神经吻合是非常精细的操作。”
“你来给我当一助吧。”
“两个人配合起来也顺手一些。”
他直接安排了位置。
松田部长愣了一下,面露难色。
他刚才在更衣室外面,可是亲口答应了让桐生和介当一助,跟着森田医生学习的。
现在对方直接点名要他当一助。
这就有些难办了。
“森田君。”
“桐生医生是群马大学本部医院派下来的专修医。”
“他刚才给大木医生做了前期的处理。”
“不如让他来当一助,好好看你的操作,好好学一学?”
松田部长试探着问了几句。
而森田新一尽管是专门医,但平时主要做的是一些常规的创伤骨折,不是手外科的专科医生。
显微手术,以前也做过几次。
可那都是在大学医院里,有完善的设备和团队配合。
“这怎么行。”
于是,他直接拒绝了。
“松田君,这种涉及神经和血管的手外伤,还是得由经验丰富的医生来配合才行。”
“桐生医生想学习的话,可以来当二助。”
“多看看也是好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
松田部长觉得有些下不来台。
“我没意见。”
桐生和介却主动往后退了一步,把一助的位置让了出来。
“我来当二助,麻烦森田医生多指教。”
他顺水推舟,把台阶递了过去。
对他来说,只要不是站在主刀位,那么,一助和二助其实没太大的区别。
松田部长松了一口气,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那就开始吧。”
森田良一在主刀的位置坐下。
巡回护士上前,帮他调整好座椅的高度。
这台手术显微镜是单人双目镜的配置,也就是说,只有主刀能够看清显微镜下的术野。
一助和二助都只能凭肉眼观察,或者是看着墙上的外接监视屏幕。
揭开纱布后。
森田良一将双眼凑近显微镜的目镜。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接手一个专修医做过的创面,无异于在垃圾堆里找金子。
肯定是到处都在渗血。
那些断裂的神经束,估计早就缩回了肌肉深处。
等下还得费大力气去翻找。
他一边踩下脚踏板,调整着显微镜的焦距,一边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训斥桐生和介乱来。
术野渐渐变得清晰。
创面干干净净。
没有多余的血块,也没有被粗暴翻搅过的坏死组织。
森田良一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