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Tang法……
桐生和介对这个是有点意外的。
这是由隔壁大国的汤锦波教授提出来的。
尽管在1990年就已经提出来,但在当前的医疗界,还是是一种非常超前的理念。
传统的肌腱缝合,往往只依赖两股或者四股缝线来维持断端的对合。
这种缝合的强度有限。
患者在术后必须依赖石膏或者夹板进行长时间的外固定。
随之而来的,就是肌腱与周围组织的严重粘连。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患者的手指就会变得僵硬,失去原有的灵活度。
是Tang法彻底改变了这一现状。
通过增加跨越断端的缝合股数,通常是六股甚至更多,大幅度提升了局部的生物力学强度。
也就不用外固定,或者只要微弱保护。
掌握了这个之后。
以后处理起手外伤的病人,康复期能缩短一大半。
患者可以在术后的早期,就开始进行主动的屈伸活动,阻止粘连的形成,引导肌腱在腱鞘内顺畅地滑动。
按照以往的规律。
每当掌握了一项新的技能,通常很快就会遇到一个对症病人。
就像是提前准备好的考卷。
救急外来也确实收治了一名相关的患者。
是一位在加工厂做工的年轻人。
手臂被卷入运转的机器,导致前臂多根屈肌腱断裂,伤情比较复杂。
桐生和介正想去接诊。
但水谷助教授走进了医局。
他直接点名,让组里的另外一位讲师去接手这台手术。
那位讲师最近正在整理关于手部创伤的临床数据,准备在下个月的学术会议上做个报告。
他正好要这种多发性肌腱断裂的病例来充实材料。
这就没办法了。
水谷光真作为助教授,统筹分配科室的医疗资源,也是分内的工作。
桐生和介也忍住了冲动。
都快要走人了,实在没有必要去抢别人的手术。
那位讲师的技术也是很过硬的。
尽管可能不会使用最新的Tang法,但用传统的缝合方式,也一样能把病人的肌腱接好。
而在离开的前夜。
他也总算是把欠着的上州和牛给还了。
就在市中心的一家烤肉店里。
上州和牛的油脂在炭火的炙烤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今川织坐在他的对面,手里拿着烤肉夹,把烤得刚刚好的牛肉翻了个面。
她吃得很专心。
对于桐生和介请客的事情,她向来是能吃多少就吃多少的。
“你去了沼田市,最好安分一点。”
“那种地方医院,可没有西村教授给你撑腰。”
“出了事,自己担着。”
她一边把蘸了酱汁的牛肉送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交代着。
“我就是去看看门诊,能出什么事。”
桐生和介只是听着,顺手把一盘新的牛舌推到她面前。
今川织没有客气。
烤网上的肉片变色很快。
她一边吃,一边抱怨着医院里繁杂的排班,还有那些总是不遵守医嘱的病人。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结账的时候,账单上的数字稍微有些高。
桐生和介拿出钱包,数出几张万円大钞递给店员。
今川织站在一旁看着。
等走出烤肉店,外面的夜风吹过来。
“早点回来。”
她丢下这句话,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
列车缓缓减速。
站台上的广播适时响起,女播音员的嗓音里带着本地口音。
桐生和介走出了车厢。
初夏的风迎面吹来。
夹杂着远处山林间特有的草木气息。
相对于东京而言,群马县的节奏可以说是很慢了。
而到了沼田,就更加慢了。
站台上多是些上了年纪的本地人,手里提着布袋或者竹筐。
顺着楼梯往下走。
出了车站。
到了沼田市综合医院。
这里只有几栋看起来有些年代感的三层小楼。
门口种着几棵茂盛的樱花树,花瓣已经落光了,长出翠绿的新叶。
桐生和介提着手提包,走进了大门。
门诊大厅里的人不算多。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长椅上,互相讨论着家里的菜地收成。
没有人急着排队。
桐生和介顺着走廊上的指示牌,找到了挂着“事务长室”的房间。
他抬起手,敲了两下门。
“请进。”
门内传来的声音很平常,带着些许年长者的温和。
推开门走进去。
这是一间很典型的日式地方医院办公室。
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办公桌。
事务长就坐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旁边是待客区,放着一套藏青色的皮沙发,中间是一个长方形的茶几。
沙发上已经坐着有人。
听到开门的声音,那人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桐生和介愣了一下。
哪怕是他,此刻心里也多少觉得有些荒谬。
不是?
白石红叶怎么跑这里来了?
而这位中二病的脸上倒是没有多少意外,反而带着些狡黠的笑意。
“中午好啊,桐生医生。”
她非常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就像是在群马大学第一外科的医局里一样。
“你怎么会在这里?”
桐生和介问了一句。
这里可是沼田市综合医院,距离前桥市的大学医院本部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而且,她不是从东京来的交流医生吗?
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来打工呀。”
白石红叶放下手里的茶杯,回答得理直气壮。
“大学医院给的薪水,实在是不太够用。”
“前阵子刚租了房子,押金和首月租金交出去之后,钱包就见底了。”
“平时还要买些生活用品,开销确实很大。”
“所以啊,我就去向小笠原教授申请了外派兼职。”
“沼田市这边的医院,周末和节假日的排班补贴给得还算宽裕。”
听起来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如果是市川明夫坐在这里抱怨,桐生和介肯定深信不疑。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