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外人潮汹涌。
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们步履匆匆,拎着特产纸袋的旅客在指示牌下寻找方向。
车站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换乘信息。
果然是一座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拥挤的城市。
桐生和介没有多作停留。
径直走向了地下铁的入口,然后买了前往港区的车票。
下午的地铁车厢里人不算多。
有几个身着校服的女高中生聚在角落里小声聊天,偶尔会偷偷看他两眼。
出了地铁站。
东京街道上的风似乎比群马要稍微柔和一些。
路边停着几辆黑色的高级轿车。
桐生和介顺着指示牌走。
过了大概十分钟。
一栋外观极具现代感的白色大楼,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山王医院。
这是一家在东京极负盛名的高级私立医院。
专门接待那些非富即贵的病患。
六年前,原田信子就是在这里,接受了武田裕一主刀的腰椎融合手术。
桐生和介走了进去。
这里果然和大学医院里截然不同。
脚下是光洁的大理石地砖。
耳边还能听到从休息区传来的轻柔钢琴声。
面前是面带微笑的导诊人员,低声为来往的病患指引方向。
这哪里像是个看病的地方。
倒更像是高级酒店的迎宾前台。
桐生和介走到休息区,在真皮沙发上坐下。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
“桐生君。”
东京大学医院的专门医,中野清一郎快步走了过来。
他老远就伸出手,面上带着十分热络的笑容。
“中野前辈。”
桐生和介站起身,微微欠身,握住了对方的手。
“突然来访,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
中野清一郎摆了摆手。
他顺势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这时,导诊人员也端来了两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放在玻璃茶几上,然后安静地退开。
红茶的香气很醇厚。
中野清一郎靠在沙发靠背上,舒缓地吐出一口气。
到底是高级私立医院啊。
连这用来待客的红茶,都比医院自动贩卖机里的罐装茶饮要好。
前段时间。
眼前这个比他年轻得多的医生,寥寥几笔勾勒出了桡骨远端克氏针的立体网状结构。
就是那张草图。
不仅帮他熬过了安田助教授的报告检查,还破天荒地得了句夸奖。
中野清一郎是个念好的人。
当时他说过,以后在东京有什么难办的事情,随时找他。
本来,桐生和介只是当客套话听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的有求于人了。
“中野前辈最近还忙吗?”
桐生和介放下茶杯,寒暄问道。
“还是老样子。”
中野清一郎笑了笑。
“每天看看门诊,做几台手术,给讲师们打打下手。”
“倒是你。”
“听说你们北关东那边,就要成立重度外伤救治中心了。”
“你这个特别顾问,以后可有得忙了。”
他喝了一口茶,神色颇为放松。
今天医局里正好不算太忙。
几个小时前,他接到桐生和介的电话后,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两人随意地聊了几句。
“前辈。”
桐生和介喝了口茶,然后将手里的茶杯放回茶几上。
“我这次来,是想查一份六年前的病历。”
“病历?”
中野清一郎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桐生和介问他在山王医院里有没有熟人,是想来拓展下人脉。
恰好,这里整形外科的医长,就是他的大学同学。
竟然是想要找一份病历。
“是的。”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一脸认真。
“患者叫原田信子。”
“在这家医院里做过腰椎的减压融合手术。”
“主刀医生叫,武田裕一。”
他话说完。
红茶依然在冒着热气,但这边的氛围稍微沉了几分。
中野清一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在医疗界,去翻找另一个医生多年前的手术记录,通常只有两种情况。
要么,是作为经典案例进行学术研究。
要么,就是在找麻烦。
而武田裕一,中野清一郎是有印象的。
群马大学第一外科的助教授。
不仅是桐生和介的上级,在整形外科的脊柱领域里,也算是有些名气的人物。
“桐生君。”
中野清一郎将茶杯放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山王医院对病患的隐私保护是非常严格的。”
“而且……”
他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多了些长辈的郑重。
“查本院助教授过去的手术记录。”
“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你的处境会很不好。”
他是在真心实意地给出忠告。
在大学医局里,上下级的界限,是碰不得的红线。
一个下级医生去翻一个助教授的旧账?
这是犯大忌讳的。
他不想看着这个极具天赋的后辈,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了自己。
“中野前辈,多谢您的好意。”
桐生和介也坐直了身体。
“不过,原田社长现在是今川医生的病人,她刚做完髋关节置换手术。”
“如果找不到腿痛的真正原因。”
“病人大概要面临一次完全没必要的手术翻修。”
“所以,这份病历,很重要。”
既然原田社长不配合做诊断性治疗,那就只能从源头来找答案了。
中野清一郎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迟疑。
和当初在做那台惊世骇俗的Pilon骨折手术时,一模一样。
“你确定是腰椎的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问了一句。
“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