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不管走到哪里,别人都会说,那位今川医生在做髋关节置换的时候,连坐骨神经都保护不好。”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
今川织咬了咬下嘴唇。
她当然知道。
但要在医局里面活下去,低头是必须的。
以前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她也能面带微笑地鞠躬道歉。
只要给钱就行。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当做没听见他说的这些话。
“你真有把握?”
“前辈害怕了?”
桐生和介反问了一句。
“我怕什么。”
今川织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不看VIP就不看。”
“大不了我去外面的医院多做几台兼职手术。”
“哪里赚不到钱。”
她盯着桐生和介看了一会。
“倒是你。”
“富冈综合医院那种地方,晚上连个吃夜宵的居酒屋都找不到。”
“你一个在东京出尽了风头的国民医生。”
“去了那里。”
“大概一边后悔着,一边和田中健司那家伙抱头痛哭吧?”
她的话依然带着习惯性的刻薄。
但桐生和介听得出来,她倒没有因为自己擅作主张而生气。
“前辈在担心我?”
“少自作多情了。”
今川织当即别过头去,留给他一个冷漠的侧脸。
“你以为我是什么多愁善感的小女生吗?”
“我是担心我自己。”
“你要是卷铺盖去了乡下,谁来替我写麻烦的病程记录?”
“真到了那一步。”
“我就把你那几年的薪水全都扣下来,作为补偿!”
说到后面。
她又把头转了过来,恶狠狠地瞪了桐生和介一眼。
桐生和介看着她。
这种口是心非的言辞,他早就习惯了。
这就是今川织表达关心的方式,她永远不会像西园寺弥奈那样说些软软的话。
“放心吧,前辈。”
“你有想法了?”
“现在还没有。”
“那你说话那么大声?”
“走了,前辈,上午的门诊病历还没归档完呢。”
桐生和介说完,便顺着走廊往前走去。
今川织有些气恼。
这人就是这样,遇到多大的麻烦,都跟个没事人一样。
但她还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
第一外科的医局里。
八卦的传播速度,永远比感冒病毒还要快。
桐生和介和今川织刚走进去。
就察觉到了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
有担忧的。
有好奇的。
也有一些是在等着看好戏的。
毕竟,敢当面和武田助教授叫板,甚至还把退局挂在嘴边。
这种事情在大学医院里,可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的时候。
原本还有些杂乱的说话声,立刻就小了下去。
市川明夫正站在打印机旁,手里拿着几张刚印好的化验单。
他先是等今川织先坐回了她自己的办公桌。
这才赶紧迎了上去。
“桐生君……”
“听说,你要和武田助教授在周四的讨论会上……”
市川明夫没敢把话说完。
那可是助教授。
是掌握着第一外科脊柱领域生杀大权的人物。
一个专修医要在公开场合去挑战这种权威,在大多数人看来,简直和主动递上辞呈没什么区别。
“没事。”
桐生和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
“把手里的活干好就行。”
他没有多做解释。
泷川拓平坐在对面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根红蓝双色的圆珠笔。
他抬起头,看着桐生和介。
作为医局里资历最老的专修医,他见识过太多因为得罪了上级而被边缘化,甚至最后黯然离开的人。
“桐生君。”
泷川拓平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笔放下。
“有些时候。”
“低个头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
这是前辈最中肯的劝告。
“但我不想。”
桐生和介轻轻摇了摇头,面带笑容。
“唉。”
泷川拓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固执。
他稍微往前探了探身子。
“桐生君。”
“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尽管跟我们说。”
“跑跑腿,查查资料,或者是去放射科那边交涉拿片子。”
“这些琐碎的事情,我还是能做好的。”
这位老好人,还是十分仗义的。
“多谢泷川前辈。”
桐生和介笑了笑,应下了这份好意。
“我也可以帮忙!”
市川明夫在旁边赶紧举起手。
高桥俊明看着这一幕。
他有些犹豫。
他才刚转到今川组。
眼前是风口浪尖,但也是个融入进来的好机会。
跟着前辈们一起共患难,哪怕只是一起跑跑腿,也能迅速拉近距离。
只是……
那毕竟是武田助教授。
跟着去凑这个热闹,万一被记恨上了呢?
要不……
就假装手头有工作在忙,低着头什么都不说吧?
反正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父亲是县议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