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喝醉酒发生的小摩擦,警察来了也就是调解一下,再赔点钱就完事了。
这根本够不上拘留的标准。
如果真的闹大了,传出去说市役所的系长在烤肉店因为一件衣服和醉汉撒泼,对系长的名声也不好听。
到时候,还得对她们撒气,质问她们当时为什么不拦着点。
“吵死了……”
桐生和介慢吞吞地把手伸进大衣的内口袋,摸出了钱包,从里面抽出两张万円纸币。
“给,拿去……”
他手一松,三张印着福泽谕吉头像的纸币便落在了桌子上。
吉野系长愣了愣。
这算什么?
这3万円,就想要把她给打发了?
“开什么玩笑!”
“等到警察来了,我看你是不是还没有钱!”
她猛地伸手,想要抓住桐生和介的衣领,把他摇醒。
“没,没了……”
桐生和介向后一缩,躲开了她的手,然后低头在钱包里翻找起来。
然而。
钱包除了刚才拿出来的三张纸币和一些硬币之外,就只有几张超市的积分卡和医院的食堂饭卡。
坐在角落里的西园寺弥奈,手心全是汗。
报警。
系长说要报警了。
桐生医生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人,如果真的警察来了,因为赔偿金谈不拢而被带走的话。
那在这个社会上就会留下案底。
对于一个还在实习期的研修医来说,有了警察局的案底,哪怕情节再轻微,也意味着医师生涯的提前终结。
医院绝对不会容忍这种污点的。
她该怎么办?
她咬着嘴唇,手指把大腿上的肉都快掐红了,终于下了决定。
就在西园寺弥奈鼓足了勇气,想要站起来劝一劝系长的时候。
“啊,找到了!”
桐生和介忽然从钱包里面摸出来一张名片。
“钱没带够……”
“我,我打个电话,叫人送过来……”
他在吉野系长的面前乱晃,还一边打着酒嗝,说话断断续续,一副醉鬼撒无赖的架势。
但吉野系长停下了手上想要推搡的动作。
有人送钱来?
听到这句话,她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只要有钱,什么都好说。
这个醉鬼虽然看起来不像是有钱人,但这幅有恃无恐还敢动手拿抹布擦她衣服的样子,说不定家里真有点底子。
难道是哪家的败家子?
“好啊。”
吉野系长用两根手指捏住鼻子,向后退了一步,嫌弃他身上的酒味。
“让你的人现在就送钱过来。”
她双手抱胸催促道,生怕这只到嘴的肥羊跑了。
只要能拿到钱,再补上一件新大衣,还有盈余十来万,这一身脏也就算值了。
现在的经济形势不好,奖金被砍了大半,房贷的利息又像吸血鬼一样涨,能有一笔意外之财进账,也能解了燃眉之急。
下属们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如果不报警就能解决,那是最好的。
周围的食客们也都停下了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在这个压抑的年代,看别人倒霉也是一种娱乐。
桐生和介眯着眼。
他举起手中的名片,似乎在努力辨认上面的字迹。
顶上灯光打在质地特殊的名片上,反射出只有高档和纸才会有的温润光泽,边缘还隐约可见金色的烫金工艺。
“大,大河……”
他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上面的姓氏,又打了个嗝。
“大,大河原议员……”
“让他秘书送钱来……”
桐生和介手中的名片,正是之前大河原议员出于礼貌,给参与了他儿子手术的医生们都发了一张的私人名片。
当然,如果他真的打电话,大概当夜就要从群马大学医院走人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用来狐假虎威。
这几句话,就像是古希腊神话中美杜莎的头颅,拥有着瞬间将人石化的能力。
吉野惠子很清楚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
在市政部门摸爬滚打多年,她自然是知道,大河原议员就是云端之上的存在。
所以,她认为是听错了。
一个在廉价烤肉店喝得烂醉如泥,穿着普通卫衣的年轻人,怎么可能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而且还要叫议员的秘书来送钱?
是骗人的吧?
是醉话吧?
但是,如果真的是万一呢?
要是这个醉鬼真的和大河原议员有关系,哪怕只是认识其中的秘书。
只要对方动动手指,打个电话给市役所的上层:“吉野系长似乎不仅工作作风有问题,私德也很让人怀疑啊。”
就这么一句话,甚至都不需要查,她公款吃喝、报虚账、欺压下属的那些烂事就会被翻出来。
在这个经济下行的时期,一旦被开除,那就是万劫不复。
她身上背着的三十五年的住房贷款,刚刚翻新的公寓,还有透支的几张信用卡。
一旦失去收入来源……
到时候,她这个年纪,没有任何其他的一技之长,去哪里赚钱?
唯一的出路,大概只有去千代田町的风俗店里,出卖自己已经不再年轻的身体和所剩无几的尊严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吉野系长强行压下心头升起的那股不祥预感,怒斥道。
第46章 误会
一个比较机灵的下属,也许是想帮系长确认真伪,也许只是单纯离得近。
她趁着桐生和介举起手的时候,将他指缝中夹着的名片抢了过去。
【众议院议员大河原源太】
上面的字体是专门请书法家题写后制版的,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下面还有一个手写的私人联络号码,是只有极少数核心圈层的人才能拿到的直通专线。
其所用的纸张,并非普通的铜版纸或商务卡纸。
而是越前和纸,这种纸张纹理独特,手感温润,只有高级的定制名片才会使用。
更不用说那烫金的家徽。
下属的脸色也白了。
她是做文秘工作的,对这种高级纸张和印刷工艺很敏感,这绝不是街边打印店能仿造出来的廉价货。
“系长……”
她赶紧退回到吉野系长身边,压低了嗓音,将自己的判断说出来。
听了几句,吉野系长的理智就已经开始回归。
现在的经济形势,就像是泥潭,再加上市役所里已经在传闻要进行编制缩减,每个人都活得战战兢兢。
不管这张名片也是真的是这个醉鬼捡的,还是真的有关系。
只是光想到可能的后果,她就已经感觉有脖子上套上了绞索,随时都在准备着把她勒死。
她不敢赌,一点也不敢。
此时,桐生和介已经转过身,似乎真的要去打电话。
“等一下!”
吉野系长快步冲了上去,直接拦在了路中间。
“那个,这位先生……”
她的脸上硬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脸颊上的粉底因为之前的激动而有些卡粉。
“其实,其实这就是个误会。”
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弯腰,双手将大河原议员的名片推了回去。
“我刚才喝多了,看花了眼。”
“仔细想想,这件事也不能全怪您,毕竟刚才确实是我自己没站稳,也有些占了过道。”
“对,就是您在后面走,我不小心撞到了。”
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