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笠原诚司笑着摆了摆手,大步走到上座。
“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学会,就是个吃饭的地方。”
“都坐,都坐。”
他盘腿坐下,姿态放松。
“是。”
其余人纷纷落座。
安田一生的坐姿很端正。
在东京大学,哪怕是本院的讲师,想要和小笠原教授单独吃顿饭,那都得排队等到下个月。
而桐生和介不仅来了,还是被请来的。
那么,今晚唯一的悬念,大概是教授为了把他留在东京,会许诺什么条件了。
直接给个专门医的头衔?
应该不太可能,不合规矩就不说了,学会那边也通不过。
但给个专修医的编制,或者是直接安排进博士课程,就是教授一句话的事了。
只要桐生和介点头。
那么从此以后,他就是东京大学第一外科医局里的一员了。
安田一生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要教授起了个头,他就立刻跟上,帮着一起画饼。
“喝酒吗?”
小笠原诚司突然开口了。
“可以喝一点。”
桐生和介点了点头。
“那就好。”
小笠原诚司拍了拍手。
“上酒。”
拉门被拉开。
女将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上面放着几只精致的锡制酒壶,还有配套的小酒杯。
今川织很自觉地拿起了酒壶。
“我来。”
她微微起身,但却犹豫了一下。
最终,她还是先给小笠原教授斟满,然后是安田助教授,最后才是桐生和介。
她的动作很标准。
左手托底,右手扶颈。
身体稍微前倾一些,袖口被轻轻压住,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清亮的酒液注入了杯中。
七分满,不多不少。
小笠原诚司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手艺不错,练过?”
“以前打过工。”
今川织低着头,话里半真半假。
“哈哈,好。”
小笠原诚司笑了起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安田一生的心里也有些惊讶。
她倒酒的姿势太熟练了,而且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和分寸感。
群马大学的医生这么多才多艺吗?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这时,菜上来了。
头道菜是樱煮章鱼。
这是春天的时令菜。
章鱼被煮成了淡淡的樱花色,肉质软烂,十分入味。
“尝尝看。”
小笠原诚司拿起筷子,自己先夹了一块。
“这家的章鱼做得很不错,火候掌握得很好。”
“谢谢教授。”
桐生和介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确实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
小笠原诚司端起酒杯,脸上带着家里长辈才会有的慈祥笑容。
“桐生君,你是哪里人?”
“我是群马本地人。”
“哦,那边的温泉很出名啊。”
小笠原诚司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以前年轻的时候,我也去过几次草津,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汤揉’的表演了。”
“还有的,每天都有。”
桐生和介回答道。
“真好啊。”
小笠原诚司感叹了一句。
接着,他便自然地开始聊起了天。
从东京说到群马、再到他以前在北海道大学任教时的经历。
说着那边的大雪,说着只能用铲雪车开道的救护车,还有那些被冻得硬邦邦的鱼。
完全是一副闲话家常的样子。
坐在侧面的安田一生助教授,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有点急了。
小笠原教授这是在干什么?
不应该谈正事吗?
比如问问桐生君对未来的规划,或者是对学术的看法。
但他不敢插嘴。
只能在一边赔笑,时不时地附和两句。
拉门再次被拉开。
女将端着红色的漆器木盘走进来,将第二道菜放在众人面前。
生鱼片拼盘。
粉红的金枪鱼大腹,雪白的真鲷,配上翠绿的芥末。
“来,吃鱼。”
小笠原诚司拿起筷子,指了指盘子。
“东京湾的鲷鱼,这个季节最肥美。”
“多谢教授。”
桐生和介夹起一片白色的鱼肉,蘸了点酱油和芥末,放进嘴里。
“确实很新鲜。”
“是吧。”
小笠原诚司听了之后哈哈大笑,显得十分高兴。
“好吃就行,不用跟我客气。”
“对了,还有今川医生。
“你也吃,女孩子多吃点鱼肉对皮肤好。”
说着,他转头看向了坐在旁边的今川织。
“多谢教授关心,我这就吃。”
今川织夹起一块金枪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吃得很拘谨。
有外人在,她就算是再喜欢钱和美食,也要维持住作为一个专门医的体面。
安田一生看着这一幕。
教授啊教授,您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开出条件?
总不能是专门把人叫到菊乃井这种地方,真的就只是吃饭而已吧?
安田一生深呼吸了一次。
他端起面前的小酒杯,将里面的清酒一饮而尽。
清酒的度数不高。
奈何他喝得急了,还是有些呛嗓子。
他用力咳嗽了两声。
今川织见状,立刻拿了一张白色的纸巾递过去。
“安田助教授,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