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和介看着他的背影。
心情有些复杂。
很显然,小笠原教授这是要在他们回群马之前,做最后的努力。
连带着安田助教授,即便心里对他有看法,也不得不摆出这副礼贤下士的姿态。
“怎么了?”
今川织从医局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刚买的咖啡。
“手术室批下来了?”
“嗯,批了。”
桐生和介把申请单晃了晃。
“第一手术室。”
“啧。”
今川织当即咂舌一声。
在大学医院里,手术室的编号不是随便排的。
而且,她也是在那里给桐生和介当过一助的,知道那里有最先进的无影灯,有最好的C臂机。
想她在群马大学熬了这么多年,才有资格进这种级别的手术室。
而桐生和介,一个专修医。
来了东京没几天,就把这里当成自家后花园了。
“还有个事。”
桐生和介把单子收进口袋里,看着她
“今晚七点,菊乃井,小笠原教授请客,让我和你一起去。”
“啊?”
今川织当即警觉起来,眯着眼睛。
“他请我们吃饭?”
“对。”
“那肯定没安什么好心,说不定是想把你灌醉了,然后逼着你签卖身契。”
“那你去不去?”
“去啊,当然要去啊,又不花钱。”
今川织理直气壮。
既然她答应了,桐生和介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他更在意的是明天的手术。
以中森睦子那恶劣的性格来说,要是他手术做得稍微有点瑕疵,肯定会被她追着骂一辈子。
两人来到手术中心。
找到了负责器械管理的护士长。
“这是明天上午九点,第一手术室要的器械清单。”
“我要Synthes的3.5mm的T型钢板和配套的皮质骨螺钉。”
“克氏针,1.5mm的要3根,2.0mm的要备2根。”
桐生和介递过去一张单子。
护士长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又看了看他。
“桐生医生,Synthes的钢板很贵,如果不走医保的话……”
“病人自费。”
桐生和介直接打断了她。
“不用替她省钱,给她用最好的就行了。”
“明白了。”
护士长立刻露出了笑容。
既然不差钱,那就万事都好办了。
第263章 还有人在急
相较于地方国立大学,东京大学的优势到底在哪里?
不在于本乡校区那些红砖堆砌的百年校舍,也不在于大门口那块让无数补习班考生望而生畏的匾额。
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
真正的底气,翻来覆去也就只有两个字。
资源。
而在干点什么事都要讲究论资排辈的日本,这又可以简单分成三个部分。
首先就是,人。
无数的天才,是拼了命削尖了脑袋也要往本乡校区里挤。
就算进去后只能当个耗材,当一名连薪水都没有的无给医局员,也在所不惜。
但这也没办法。
要想在这半封闭的圈子里往上爬,东京大学的这块牌子实在太好用了。
其次,钱。
文部省每年都会按惯例倾斜拨放的巨额科研经费。
举个例子来说,在群马大学里,想买一台新的C臂机,得苦着脸找院长签字,再排队等着财务层层审核。
拖拖拉拉耗上半年都不见得能有个答复。
而在东京大学里就大不同了。
当然,也不至于说教授一句话,设备就能连夜搬进来医院里来。
但只要申请报告递上去,上面就绝对不敢卡,财务甚至会主动加班帮忙把流程走完。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点,权。
日本医师会的实权人物、厚生省里的“医技官”(有医生执照的官员)高层、各大医学指南的编撰委员会,大半都出自这里。
他们高高在上制定规则。
而其他人,只能老老实实地遵守规则。
赤坂,菊乃井。
作为东京最顶级的料亭之一,这里晚上的灯光总是很昏暗。
门口挂着的素雅暖帘。
一盏印着家徽的方形行灯,放在青石板路旁。
“请进。”
身穿素色和服的女将跪在玄关,额头贴着手背,嗓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夜色。
桐生和介脱下鞋。
今川织跟在他身后,也将那双黑色的高跟鞋整齐地摆好。
这是一间名为“松之间”的独立别馆。
房间很大。
地上铺着散发蔺草香气的榻榻米,墙上的壁龛里挂着一幅字,前面摆着一瓶当季的插花。
中间是一张白木矮桌。
两人是来早了的。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七点,而现在才六点四十。
“两位请稍作休息。”
女将退了出去,顺手拉上了纸门。
桐生和介在下座坐了下来。
今川织自然而然地坐在他的身边,背挺得很直。
两人是先回了高轮王子大饭店一趟的。
她换上了一条藕粉色的缎面连衣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白色马海毛针织开衫。
利落的短发做了内扣的造型,发梢刚好齐平下颌线。
看起来勉强有了几分温婉。
六点五十五分。
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很急促,很稳,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了有节奏的声响。
桐生和介和今川织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纸门被缓缓拉开。
首先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安田一生。
他没有坐下,而是侧过身,极其恭敬地弯着腰,对着门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随后。
小笠原诚司走了进来。
这位东京大学医学部整形外科的教授,今晚没有穿那种严肃的双排扣西装。
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和服,外面还披着羽织。
看起来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和蔼老爷爷。
“小笠原教授。”
“安田教授。”
桐生和介和今川织一起欠身问好。
“哎呀,不用这么多礼。”